早上出门林东阳忘记带了,今日有风,刮得他直缩脖子,凉气顺着领口爬进身体,手插在口袋里也暖不热,仍旧冰凉。
林东阳揪着围巾尾部,“我自己来。”
“嗯。”
秦淮退后一点,看他把围巾系好。
林东阳系的有点歪,秦淮帮他理正,又轻轻拍了拍,将褶皱抚平。
准备完毕之后,他们走出了家门。
说是林东阳送秦淮,实则乔兰的住处要比秦淮所前往的集合点要近得多,于是在到乔兰那里的时候,秦淮让他不要再往前送了。
秦淮拉了拉他的围巾,将其又系紧一点,毛绒绒的围巾围在脸上,呼出来的气瞬间温暖了脸颊。
秦淮说:“很冷。”
林东阳没看他,呼出来的气打在围巾上,他点头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他知道他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可到这种时刻他却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其他的话语似乎显得有些微妙的郑重与别扭,他们并不是生离死别了,好像说出口就默认秦淮的结局一样,他不想表达出这个意思。
于是兜兜转转,好像也只能说一句注意安全了。
可秦淮似乎在他欲言又止的迟疑中品味出那点深意,于是他说,“我不会死的。”
秦淮知道林东阳的表情并不愉快,与他在书上学到的同喜同乐相反的是——
他的内心很愉快,以至于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了笑。
秦淮很少笑。
他又重新强调了一遍,“我不会死的。”
这并不是什么因敷衍或者逞强而促成的承诺,秦淮有信心每天都毫发无损的回来。
秦淮垂眸只能看见林东阳的头顶以及发丝掩盖下露出的额头,他并不能看清林东阳的脸,可他却依据他那与好奇心一般旺盛的想象力构思出了画面。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底愉悦的萌芽忽然长成参天大树,结出异样的果实。
他好想接吻。
秦淮从来没有接过吻。
接吻这个词语甚至是他从书中学到的,从他可以接触书籍以及各种文学作品以来,他便以如饥似渴的态度饱饮知识,以此来消解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
他与接吻最相近的是那个沉醉的夜晚。
他甚至未能触及林东阳的嘴唇,可他仍旧在炽热的呼吸中幻想到唇舌交缠的感觉,这使他一直对接吻抱有难以言喻的期待。
可他只是说:“……能抱一下吗?”
“啊?”林东阳忽然把头抬起来,“抱?”
他微妙的感觉到别扭,他跟秦淮的肢体接触并不少,如此郑重的寻求许可倒是第一次。
林东阳盯着秦淮的眼睛,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双眼。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个拥抱会给他们的关系带来意想不到的改变。
可是要拒绝吗?
要拒绝眼前这个人吗?
……
在理智尚且犹豫的空档里,他听见他张口说:“行。”
秦淮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丝丝缕缕的白雾顺着浮动的尘埃袅袅升起而又弥散不见,他感觉在心口的燥热随着雾水一同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僵硬。
怎么抱呢?
拥抱是什么样的?
他的手该放在哪里?
秦淮想用自己的双臂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在此时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可他不行。
……这样的拥抱会让林东阳感觉到不舒服吗?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僵硬的手臂的时候,一阵如同惊魂一样的电话铃声忽然炸响,林东阳当即去摸自己的口袋,发现不是自己的。
林东阳:“你的手机。”
“啧。”
秦淮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汪文州。
他本能的感觉到烦躁,这股戛然而止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感觉到无力。
林东阳凑过来,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已经马上就要到六点了,“坏了,他是来催你的吧?你赶紧去,汪哥说他会提前带你适应一会儿。”
秦淮抿唇。
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可恶。
他接了电话,汪文州果然是来催他的,“你咋还没来?就差你了,你等会儿先跟着我,快点儿啊。”
“嗯。”
随后秦淮挂了电话。
林东阳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头脑一热就同意了,在理智被那双眼睛蛊惑而离开躯体的时刻,他没有考虑任何后果,没有考虑任何理由,没有考虑任何事情,就那样同意了。
在明知这个拥抱可能会给这段岌岌可危的友情画上句号的时刻。
秦淮咬紧牙关,他用了莫大的意志力驱动自己仿佛扎根的双脚转身,却又来转过身的瞬间反悔,回身牢牢钳住林东阳的肩。
“等我。”
他急促的说,“等我们回宁城。”
秦淮有一种预感。
这个拥抱分明就可以在现在完成,可他预感到这个如同波涛骇浪一般的拥抱会带来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如果他转身走了,这些就都没有了。
秦淮迫切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