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季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方才会议上被抓包的慌乱还没完全散去，心底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局促。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立在原地的端木绯。女人正垂眸整理着散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指尖利落收拢纸张，神情平淡无波，语气也是一贯公事公办的清冷，看不出半分喜怒。

“好的。”季眠压下心头的忐忑，轻声应下，弯腰背起身侧的背包，小步跟在端木绯身后。

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程忆压低声音的调侃，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季眠，保重啊！”

季眠脚步微顿，没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跟上端木绯的步伐，朝着总监办公室走去。

端木绯的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一把简约的人体工学椅，墙上挂着一幅黑白摄影——某座老建筑的局部特写，线条冷硬，构图精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利落。

只有窗台上摆着一盆尤加利，银绿色的叶片修长清冷，错落垂落下来，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柔和的亮色。那抹柔和却不显温吞，叶片边缘微微反光，自带一股疏离感，像极了它的主人。

端木绯坐进椅中，抬颌朝对面示意了一下：“坐。”

季眠乖乖落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班主任叫去训话的小学生。

端木绯向后轻靠，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似的打量。

季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开始慌乱地四处飘移——桌上的文件架、墙上的摄影、窗台上的尤加利，再到电脑旁那只素色马克杯，就是不敢再往她脸上看。

“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端木绯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她漫无目的的游移。

季眠连忙收回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没想什么……我在听你讲。”

“在听我讲，”端木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相信，“那我脸上，是写着会议纪要吗？”

季眠一时语塞，只觉一股热气从脖子根漫上来。

端木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指尖夹着纸页边缘，动作随意又自然。

高跟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轻而稳，像某种从容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季眠的心跳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脊。

她在季眠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鼻尖萦绕开一缕气息——冷香惑人，似蜜糖贴着肌肤缓缓融开，尾调又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辛辣，暗藏危险。气息并不浓烈，却只消一缕，便搅得人心头乱跳，指尖都泛着绵软的力道。

季眠垂下眼，睫毛轻颤，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端木绯抬起手中那份文件，用纸边轻抵她的下巴，微微一抬。

纸缘冰凉，季眠被迫仰起脸，视线无处可逃，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端木绯的视线从她的眼睫滑到鼻梁，再轻轻落在唇上。

“在想我？”她低声问，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一直盯着我看……”

季眠整个人思绪骤然断了片。

一股热意顺着后颈往上窜，飞快染红了耳尖。她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确实在看她，可她看的是她的耳后。

这话一说出口，只会更奇怪。

端木绯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垂下的发丝随之滑落，若有若无地拂过季眠眼前。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不紧不慢地描摹过季眠的眉眼。眼帘微垂，睫毛轻颤，安静地等她回答。

太近了。

季眠的呼吸猛地一窒，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连指尖都蜷进了掌心。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又立刻停住，像是被那缕气息勾住了魂魄。

“……香水。”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

端木绯眉梢微挑，眼睫抬起一寸：“什么？”

“香水。”季眠重复一遍后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姐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端木绯的眼睑缓缓低垂，像是在思索什么。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恢复如常。

那根本不是香水。

是魅魔与生俱来的体香——魅香。

每只魅魔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魅香。

她的便是暖甜中裹着一丝极淡的苦，初闻时只觉得好闻，再闻便不知不觉沉进去，像蜜糖里掺了罂粟。

平日里淡得几乎不可闻，只有在情绪起伏、能量波动时，才会悄悄散开，勾人心弦。

刚才凑近的那一刻，她的确心绪不稳。

所以……季眠闻到了。

这个问题，她无从回答。

端木绯直起身，将文件搁在桌上。她敛了敛心神，声音恢复成平日的冷淡：“出去吧，下午把图改完发我。”

季眠如蒙大赦，几乎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包就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端木绯已经坐回办公椅，正翻着桌上的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眠回到工位坐下，把脸埋进双手，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程忆路过，好奇地问：“总监找你干嘛？”

季眠：“问香水牌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