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地铁站，季眠被人流推着向前走。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8:17。

照这个速度，到公司刚好踩点。她加快脚步，帆布鞋踩在站台瓷砖上的声响，彻底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刚刷卡出站，手机就弹出消息提示。

姐姐：[图片]

一张从车内拍摄的街景。行道树、早餐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是地铁站出口往右50m的路口。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上车。

季眠脚步一顿，低头又看了眼那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她抬起头，目光朝路口方向扫去。

一辆深灰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副驾车窗降下一半。端木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叩，像在计时。

季眠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顺路。”端木绯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

季眠坐进去，因为赶时间，系安全带的动作有些手忙脚乱。直到“咔嗒”一声扣紧，她才匀出心神，转头偷偷打量端木绯。

今天端木绯身上是件雾灰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头发用鲨鱼夹盘起，后颈碎发在晨光里勾出一层浅淡的绒光。耳垂上那枚铂金耳钉泛着细碎冷光，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装饰。

车子驶入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缓慢而胶着，前方刹车灯明明灭灭，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河流。车载音响未开，车厢里格外安静，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以及皮质方向盘被握紧时的细微声响。

季眠不太习惯这样的沉默。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目光刚飘到端木绯侧脸，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晨光从驾驶位车窗斜照进来，将端木绯半边脸笼在一层薄光晕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泛出浅金，鼻梁投下细长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季眠迅速把视线转回前方，盯着远处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背包带。

“早饭吃了么？”端木绯忽然开口。

“啊？”季眠回过神，“吃了……面包。”

端木绯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向中央储物格，拎出一个纸袋，随手放在季眠膝头。

纸袋还带着余温。

季眠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可可和一个培根鸡蛋三明治。三明治用锡纸包裹，可可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温度刚好不烫手。

“姐姐，这是……”

“买多了。”端木绯视线依旧直视前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季眠小声道了谢，拆开锡纸低头咬了一口。

培根的咸香混着鸡蛋的软嫩在口中扩散，她不自觉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又端起可可喝一口，甜度柔和，浓醇丝滑，甜味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从清晨的匆忙里慢慢松弛下来。

端木绯的余光扫过季眠——她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帘低垂，睫毛随着咀嚼轻轻颤动。

端木绯收回目光，上周五办公室里的一幕忽然浮现在眼前。当时她俯身凑近季眠，确实闻到了——不，与其说是闻到，不如说是感知到。

季眠身上那种极其干净的气息。轻淡、澄澈，像雨后泥土翻开的第一缕潮气，又像山涧刚融的冰水。

干净得有些可疑。

普通人类的情绪气息不可能如此纯粹。喜怒哀乐、焦虑、疲惫、期待……种种情绪本应像颜料般混杂，调出每个人独有的底色。可季眠的底色却近乎空白，像一杯从未被任何情绪沾染过的白纸。

这不符合常理。

更反常的是刚才那瞬间。

季眠接过三明治，低头咬下第一口时，嘴角扬起极浅弧度。就在那瞬间，端木绯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源于她自身的能量核心，自发产生了反应。

像是……吸收了什么。

量极少。若将正常进食比作饮水，刚才那一下，大约只相当于一滴雨落在舌尖。

但那确确实实是能量。

端木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

魅魔以人类正面情感为食，获取能量的方式向来只有一种：主动汲取。

可刚才那一瞬，能量并非她“取”来，而是自己“流”进来的。

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姐姐，”季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吃早饭了吗？”

端木绯压下心头念头，语气恢复平淡：“吃了。”

“那你还吃吗？”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车停在公司楼门口。季眠先一步下车，朝端木绯挥了挥手，便匆匆赶进去。

端木绯把车停入地下停车场，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间。

写字楼大堂人来人往。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挑高大厅里格外清晰。前方等梯的人群有人回头看见她，自觉让出一条路。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门缓缓合拢。

手机突然震动。

禾：你今天能量波动好奇怪，像打了鸡血一样，怎么回事？

绯：没事。

禾：你这没事听着可不像没事。

端木绯没再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后。

魔纹安静蛰伏，没有发热。

季眠在8:30准时坐进工位。

她放下背包，打开电脑，然后习惯性整理桌面——摆正笔筒，对齐笔记本与屏幕边缘，把水杯放到左手边。季眠盯着屏幕上的线稿，指尖转着压感笔。转了七八圈后，笔“啪”地掉在桌上，她重新拾起，笔尖落在数位板上。

上午10:41，季眠把改完的图发出去，端起马克杯喝了口水。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忽然跳动。

moon：[图片]

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背景是某栋写字楼电梯间。镜面墙壁映出她举手机的姿势与身后锃亮的不锈钢扶手。照片边缘露出一角工牌挂绳。

季眠点开大图查看完，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接着发来。

moon：surprise！

季眠：？

moon：保密。

季眠：？？？

对面没再回复。

季眠把手机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