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向来如此,话只说一半,她早就习惯了。
她重新握起压感笔,继续勾画下一张线稿。
傍晚18:33,季眠从工位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端木绯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透出一线灯光。
季眠收拾好东西,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端木绯坐在电脑后,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方案。桌上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内侧挂着一圈深褐色渍迹。
“姐姐,我先走了。”
端木绯抬头,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嗯。”
“你……还不走吗?”
“还有点事要处理。”
季眠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背包肩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她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这是早上可可和三明治的钱,”她语速飞快,“还有,明天早上……你不用特意绕路来地铁站接我,我自己坐地铁就行。”说完,不等端木绯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开。
端木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再将目光移向矮柜。
上面放着一张二十元纸币,一角被马克杯压着。
旁边还放了颗草莓糖。
端木绯起身走过去,将二十块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剥开糖纸。
她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同一时刻,胸口深处的能量核心传来一阵细微暖意。
端木绯靠在办公桌边缘,含着那颗糖,闭上眼睛。
手机再次弹出消息,这次是语音。
禾:“你的能量曲线刚才又跳了一下,你到底在做什么?”
禾:“等一下,这个波形……不会吧。”
禾:“端木绯,你在吸收别人的能量?不是主动吸取,而是……被动流入?”
端木绯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绯:应该是。
倦禾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才发来一条语音。
倦禾的语气极少见的认真:“绯,你听我说,魅魔被动吸收人类情绪能量的情况,我只在记载里见过。那个案例的魅魔最后和那个人类……”
语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发来,语气恢复了七八分随意:“算了,你先别想太多。周末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端木绯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城市已完全沉入夜色。写字楼灯光在玻璃幕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远处高架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流淌。
“那个魅魔最后和那个人类……”
后面的话,倦禾没说。但端木绯大概猜得到。
她锁掉屏幕,倒掉半杯凉透的咖啡,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路过季眠工位时,她停下脚步。
桌面很整洁:数位板收好,笔记本合起,马克杯洗净倒扣在杯垫上。只有屏幕旁贴着一张淡黄色便利贴:[明日待办],后面还画了颗小太阳。
端木绯伸出手,指尖在那颗小太阳上轻轻一点。随后收回手,走进电梯。
地下停车场里,她的车安静停在角落。正要拉开车门,她注意到雨刮器上夹着一张小纸条。
端木绯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锋利:
[她活着,就是在断我的路]
没有署名。
端木绯慢慢将纸条攥进掌心。纸团在手心发出轻微声响,被不断收紧的力道挤压变形。她抬眸扫过停车场——立柱、消防栓、通风管道,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空无一人。
端木绯坐进车,关上车门。她将攥皱的纸条展平,借着车内顶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储物格。
引擎启动,车灯照亮前方水泥柱。她转动方向盘,车驶出车位,消失在停车场出口坡道。
夜色里,城市亮起千万盏灯。
第二天早上7:40,季眠走出小区大门,正低头翻包找地铁卡。
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
端木绯坐在驾驶座,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上车。”
季眠愣在原地:“姐姐,我不是说了不用……”
“我顺路。”
季眠手指在包带上来回搓了两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最后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乖乖坐了进去。她把地铁卡塞回包里,系好安全带后,双手放在膝头,目光规矩地望向前方。
余光无意间扫过储物格——有张折起来的纸条,还有……一颗草莓糖静静躺在那里。
和昨天她留在办公室里的那颗特别像。
端木绯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拿起糖,剥开糖纸递了过来。
“张嘴。”
季眠下意识张开嘴。
指腹擦过唇瓣,微凉触感一触即离。
草莓味在舌尖扩散。
甜。
季眠嘴里含着糖,心想:这个牌子的草莓糖味道也不错,下次可以自己买来尝尝。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刚才那一瞬莫名的心跳发紧,全都归咎于车窗没关严,被晨风吹得有些发凉。
端木绯收回手,单手将糖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重新握稳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耳后那片皮肤,淡粉色纹路正缓缓蔓延,像春天解冻的第一条溪流。
她无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失控的热意压回。
魔纹缓缓褪去。
草莓糖在季眠嘴里渐渐化开。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