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望着屏幕,拇指悬在上方许久,终究一个字也没敲出。
禾:所以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她指尖顿在输入框,打出又删去,反复数次。最后只落下两字。
绯:麻烦。
禾:你说猎物麻烦,还是你自己麻烦?
端木绯将手机扔在副驾,发动车子。
车身汇入夜色,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她侧脸明明灭灭。
季眠回到出租屋,将背包放在椅上,先去洗了把脸。
水龙头哗哗流淌,她双手撑在台沿,低头看水流打着旋汇入下水口。冷水漫过手腕,凉意一点点顺着掌心往上爬。
抬头望向镜中人,水珠挂在脸颊,她抽了张纸巾随意拭去,走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与端木绯的对话停留在早上。
姐姐:我到了。
季眠:好的姐姐,我马上下来。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仰面望向天花板。
灯座旁延伸出一道细裂纹,往常只觉寻常,今夜却像一道解不开的题。
她拿起手机,给沈栖月发消息。
季眠:月月,你上次说要给我一个surprise,到底是什么?
moon:明天你就知道了。
一贯爱卖关子,季眠也懒得再追问。
季眠:好。
moon:晚安。
季眠回完晚安,将手机放在床头。
关灯躺下,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街灯光,在天花板拉出一道细痕,恰好穿过那道裂纹。
刚才姐姐问她,是不是只把她当前辈,是不是只对她感激。
她闭上眼。
脑海里无端闪过办公室那一幕:端木绯俯身靠近时,琥珀色的眼近在咫尺,睫羽浓密微翘。
那一刻心跳骤然加快,是为什么?
大概是冷气开得太足。
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她伸手拉至下巴,手指攥住被角叠出一道折痕,按了按,又松开。眼皮渐渐沉下,睫毛轻颤两下,终于不再动。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
床头柜上的水杯,水面安静映着天花板上的光痕。
端木绯到家后没有立刻开灯,在玄关静立片刻,弯腰换鞋。客厅窗帘未拉,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远处高架车流缓缓移动,尾灯与前灯交织成一条发光的绸带,在夜色里无声向前。
她走到窗边,额头轻抵冰凉的玻璃。
所以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她是魅魔,狩猎人类,本就是天经地义。
选定目标,建立信任,培养情绪,汲取能量……每一步她都熟稔于心。
季眠不过是她选中的猎物,气息纯粹,情绪稳定,难度更高,更有挑战性。她把季眠记进暗红封皮的笔记本,写下三步计划,每日记录进展与异常。
这就是全部。
窗外某户人家的灯灭了。又过了片刻,另一户也暗了下去。
她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那本暗红笔记本,翻到写着季眠的那一页。
钢笔尖悬在纸面,停驻许久。
今日,傍晚送归,问及身份定位,答复:感激,安心。
笔尖顿住。
视线在“感激”与“安心”二词上停留片刻,她翻过这页,在新的一页落下字迹:
第一阶段进展:信任关系已建立,猎物产生依赖感。
下一步:按计划推进。
手机亮起,是倦禾的消息。
禾:对了,你试探完了,人家只感激你。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还是换人?
绯:继续。
禾:我就知道。
禾: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次你已经追了这么多天,被发了好人卡还不肯放手。
禾:你真的只是为了狩猎?
端木绯按熄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床头。
黑暗重新将房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