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一个熟悉的女人再次出现在SiRen设计部门口。
倦禾今天穿一件燕麦色宽松衬衫,衣摆垂落,下身搭条黑灰直筒牛仔裤。左手食指上那枚老银戒指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头发照旧用木簪随意盘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了门——事实上大概率确实如此。
她倚在门框上,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美式咖啡,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办公区,像一只猫在打量新换的猫爬架有没有意思。
有意思的东西在靠窗那个位置。
浅杏色圆领针织衫,内搭一件米白底蓝格纹小衬衫,衬衫领翻在针织衫外。
季眠正低头伏案画图,束着低马尾,几缕碎发顺着耳侧滑落到颊边,她抬手将碎发轻轻掖至耳后,指尖带过鬓角。整个人的注意力全然沉在电脑屏幕里,丝毫没察觉工作室门口多了个人。
倦禾端着咖啡慢悠悠走进公共办公区。经过季眠工位时,脚步放慢。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时,她微微偏头,不经意地瞥一眼季眠的屏幕。
屏幕上看起来是这一季度项目设计图。季眠依然埋头伏案。
倦禾继续往前走,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你又在摸鱼。”端木绯在门被推开的同时开口,头也没抬。
“我一个自由职业者,哪来的鱼可以摸。”倦禾把门带上,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全身的重力靠向椅背,腿交叠着翘起来,“我是来关心你的。”
“说。”
“你家那只小羊,我刚才路过又探了探,”倦禾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还是模糊的。”
端木绯敲键盘的速度放慢。
“不是我的问题,”倦禾补了一句,“我刚才靠得很近了,这说明是她本身的状态就是这样,毕竟她没那个能力屏蔽我。情绪不往外辐射,或者辐射出来的信号太弱,接收不到。”
端木绯把键盘往前一推,往后靠向椅背:“还有?”
“还有就是——”倦禾尾音拖长,眼尾微微弯起,笑意漫进眼底,“我刚才从进门到走到她旁边,整整15秒,她一眼都没往我这看。你们公司这实习生的专注力,放魅魔里能评个S级。”
端木绯视线越过倦禾的肩头,落在外面工位上那道低头作图的身影。
倦禾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再转回来时,眼底已含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只不动声色地将端木绯从头到脚淡淡扫了一圈,语气慢悠悠的:
“所以你最近魔纹频繁,是因为她?”
“专注力强是好事,”端木绯收回目光,“情绪壁垒高,说明能量密度大。一旦打开,比普通人强十倍。”
手指停在键盘上,端木绯视线落回屏幕,继续看那封没回完的邮件。光标停在段落末尾,一闪一闪。
过了一会儿,倦禾站起来,把空咖啡杯从桌上拿起:“走了。”
“不送。”
“对了,”倦禾拉开门,回头,“你那个暗红色本子,写满了吧?下次我给你带本新的。”
端木绯抬眼。倦禾正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门沿,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玩味。
“封面我帮你挑,”她歪了歪头,木簪上的流苏跟着晃,“带小羊图案那种怎么样,配你。”
端木绯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摞,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而倦禾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带上了门。
倦禾从端木绯办公室出来,没有原路返回。她绕开办公区,从另一侧走廊走向电梯间。经过茶水间时顺手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纸杯在桶沿上弹了下,然后落进去,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等电梯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左手插裤兜,目光散漫地落在对面的电梯门板上。不锈钢门板映出她的轮廓——歪歪斜斜的一道浅色人影。
电梯从11楼降下来,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
电梯门滑开。
倦禾的目光落在电梯里那人身上。
黑色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凌厉分明。头发纯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整个额头。
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下颌线衬得更清晰。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银饰星月耳钉,在电梯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她肩上挎着一只黑色托特包,包身鼓鼓囊囊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卷成筒状的设计稿纸和一块数位板的边缘。电梯门开了她也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进来的人让出空间。
倦禾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
她靠在电梯门边,目光落在那人侧脸,然后往下移……掠过被高领白衬衫遮住的脖颈,西装外套收束的腰线,落在她抓着包带的左手。
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指尖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东西,灰黑色的,嵌在拇指指纹的沟壑里。
铅笔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锈钢壁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个松散地靠在左边,一个笔直地站在右侧。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倦禾歪头,视线落在对面壁面上映出的那道黑色身影。
“腰挺细。”像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让电梯里另一个人听见。
沈栖月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住。那双深黑的眼眸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备,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目光扫过倦禾歪斜的木簪、垂在脸侧的碎发、宽松到看不出身形的燕麦色毛衣,最后落在她嘴角那抹天然上扬的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