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眉尾微挑，“你谁？”语速很快，两个字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不重要，就是顺便夸一句。”

沈栖月眯了眯眼，视线在倦禾脸上稍作停留，便利落收回，重新垂眸看向手机。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如同利刃归鞘。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电梯停在3楼。门开了，进来两个抱着文件夹的职员，说说笑笑地挤进电梯，把倦禾和沈栖月隔开。

倦禾往角落里退了半步。她的目光越过那两个职员的肩膀，落在沈栖月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沈栖月依然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冷淡，仿佛刚才那两句对话从未发生过。

电梯停在1楼。门滑开，大厅里的光线和嘈杂声涌进来。

沈栖月将手机揣进衣兜，抬步走出电梯，鞋跟轻叩在光洁冷硬的大理石地面。黑色西装下摆随步幅沉稳地轻掠，高马尾在肩背线条上晃荡，她径直朝着大堂前台的方向走去。

倦禾慢悠悠地走出电梯，在大厅一角站定。她掏出手机，依旧左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

那道黑色背影走到前台，从托特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前台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然后手指比了个七。

沈栖月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袋，转身又朝电梯走去。

倦禾余光瞥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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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正在和一条画了第三遍还没画顺的曲线搏斗。

压感笔的笔尖在数位板上磨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把锚点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曲线的弧度始终差那么一点。

手感不对。手感不对的时候，怎么画都不对。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她含着那口凉水，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

“眠眠。”

声音从工位后方传来。

季眠转过头。

沈栖月站在她身后，一手插在西装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杯奶茶和一杯玛奇朵。

季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月月？！”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带倒桌上的马克杯。杯子晃了晃，最终稳住了。

沈栖月伸手扶住杯子，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

“surprise！”

“你怎么进来的？楼下前台要登记……”

“工作室和你们公司有项目合作，我算是驻场对接的设计师，”沈栖月扬了扬挂在胸前的工牌，接着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翘起腿，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区，“所以这半个月，我就坐你们这儿办公了。”

季眠突然想起来沈栖月给她发的那张自拍。

“所以你之前说接了盛华国际的外包……就是这个？”

“嗯，”沈栖月端起自己带来的玛奇朵喝了一口，“盛华国际和你们公司有个联名项目，我工作室负责视觉部分。对方指定的驻场地点就是你们设计部。”

季眠慢慢坐回椅子里，捧着奶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栖月要和她一起在同个地方工作，这件事的惊喜程度大概需要她的反射弧再跑一会儿才能完全抵达。

“不过我11楼和1楼大厅来回跑好几趟，才终于把项目前期对接搞完了，这才来找你，”沈栖月打量着周边环境，随口一提，“还有刚刚电梯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奇怪？”季眠略一思索，猜想沈栖月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女人”应该是端木绯的那位朋友。

“嗯，”沈栖月靠在椅背上，似乎对刚才在电梯的情景并没放在心上，“一开始还没想到你就在7楼……这就是你工位？采光不错。”她下巴朝屏幕方向抬了抬，“你刚才在画什么？表情像在跟图层搏命。”

“锚点，”季眠老老实实地把屏幕转向她，“这条曲线，手柄怎么拉都不对。”

沈栖月倾身，左手撑在季眠的椅背上，右手指尖隔着屏幕2cm的距离比划了一下：“你把这边的手柄收短三分之一，那边的往外拉到1.5倍，再试试。”

季眠照做。曲线的弧度顺了。

“月月你真的好厉害。”季眠松开鼠标，忍不住侧头夸赞。

沈栖月哼了一声，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那双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珠从左向右缓缓滑过去，把季眠桌面上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马克杯、笔记本、彩色回形针、键盘下压着的便签。

收回目光，她从托特包里抽出自己的数位板。

“你旁边那个空工位，给我留的？”

季眠右手边确实有个空工位，已经空了半个月。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我下午去问一下HR。”

“不用问了，”沈栖月走过去把数位板往空桌上一放，插上电源线，“我刚才在前台登记的时候问了一句，说让我挑个空的位置。就这儿吧。”她把设备接好、托特包挂在椅背、玛奇朵放在显示器旁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