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部门群里弹出方旭的消息：今晚KTV团建，谁都别想跑。

群里一时沉寂，只有零星几人回复“加班推了”“有事”。

方旭又甩出一条：总监批了经费，酒水全包。

响应瞬间炸开了锅，刷屏的“收到”把之前的拒绝消息彻底淹没。

季眠盯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喜欢KTV——不会唱歌，环境太吵耳朵疼，安静下来又不知道和同事聊什么。可“不喜欢”，从来算不上能请假的理由。

程忆从隔壁工位探过头，胳膊肘抵着她的隔板：“季眠，第一次团建，作为新人，可别想溜。”

季眠侧头看向沈栖月。

对方正靠在椅背上，右手捏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勾线。

屏幕上，一只蹲在瓦片上的黑猫轮廓已然成型，琥珀色的猫眼在暗色背景里亮得扎眼。

“月月，你去不去？”

“去，”沈栖月笔尖未停，“免费的酒，不喝白不喝。”

季眠又瞥了眼端木绯紧闭的办公室门。百叶窗遮了半扇，漏出一点冷调的灰。

她低头点开聊天框：姐姐，晚上的团建你去吗？

十几秒后，消息弹出。

姐姐：去。

沈栖月的余光扫过季眠的手机屏幕，数位板笔尖轻轻一点，黑猫琥珀色的瞳孔完成最后一笔上色。

晚上19:00，公司旁的量贩式KTV。

最大的包厢里，U型沙发围出一圈空间，茶几上堆满酒水、果盘和零食。空气里混着切开的果香、薯片味，还有隐隐的酒气。

方旭站在点歌台前，把《死了都要爱》顶到第一首。程忆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条纹短袖，蹲在茶几边拆炸鸡外卖。

端木绯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换下白天的雾灰色真丝衬衫，穿了件黑色垂感雪纺衫。领口松垮落在锁骨处，一头黑长直发垂到腰际。

季眠看见她进来，手里的橙汁轻轻一晃，液面漾开一圈涟漪。

包厢灯光明灭不定，同事们纷纷起身打招呼。端木绯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长沙发最边侧——季眠正缩在那里，旁边坐着沈栖月。

季眠今晚穿了件浅蓝色卫衣，扎着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变色灯的映照下忽紫忽蓝。

端木绯走过去，在季眠旁边隔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拿起空酒杯倒上酒。

季眠端着橙汁小口喝着，透过杯壁偷偷瞥向身侧，又飞快垂下眼。

沈栖月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忆连唱三首，从说唱无缝切换到民谣，嗓子劈了也不管不顾。

炸鸡上桌后，油香混着酒气飘满包厢。有人起哄让新人唱歌，季眠推了两次，还是被硬塞了麦克风。

她攥着话筒，指尖微微发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既不好直接丢下话筒，又实在迈不开脚往点歌台走。

手里的麦克风突然被抽走。

沈栖月放下酒杯站起身：“她嗓子不太舒服，我替她唱。”径直走到点歌台前，低头划几下屏幕。

前奏响起，是一首《阴天》。钢琴声不急不徐，像傍晚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

沈栖月站在高脚椅旁，一手插裤袋，一手握着麦。灯光转成暗灰，她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另一半被屏幕的冷光染得泛白。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字字稳稳落在节拍上，节奏如雨落在玻璃板。

季眠捧着橙汁，慢慢坐回沙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沈栖月唱到副歌时微微侧头，马尾轻轻一晃。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声线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最后一个音落下，包厢里响起掌声。

沈栖月把麦克风递给凑过来的方旭，走回季眠身边坐下，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月月你唱得好好。”季眠小声鼓掌。

“练过，”沈栖月侧头看她，“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便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合拢，走廊的光被切成一条细线，越来越窄，最终消失。

变色灯转成暗橙，气氛从热烈变得黏腻。

有人点了绵长情歌，靠在沙发上闭眼轻哼；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光在脸上一明一暗。

端木绯又喝了一杯。她喝酒不上脸，脸色反倒越喝越白。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月光落在深潭上，明明亮着却看不透底。

第三杯喝完，她把空杯搁在茶几上，玻璃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往沙发里靠，长发从肩头滑落，身体重心渐渐偏移，一点点朝旁倾。

肩膀，轻轻撞上季眠。

季眠正抿着橙汁，动作猛地一顿。杯沿还贴在下唇，橙汁在杯口晃动，险些溢出。

她偏过头，端木绯靠在她肩膀，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几缕黑发垂落在浅蓝卫衣袖子上，黑与蓝，格外分明。

季眠轻轻放下橙汁，指尖扶着杯底，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微微侧身，让端木绯靠得更稳，然后抬起右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