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起来比正常体温偏凉。
“姐姐,”她低下头,声音放轻,“你是不是不舒服?”
端木绯闭着眼,没有回应。
季眠见她不说话,手从额头移到脸颊,手背贴上她的颧骨,温度依旧偏凉。
“姐姐,你的脸好凉,是不是冷?”
端木绯依旧没睁眼,也没说话,却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季眠收回手,卫衣布料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用整个手掌重新覆上端木绯的额头。
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过去。那温度,让端木绯胸腔里某块坚硬的东西慢慢融化,从边缘到中心,一寸寸软下来。
“姐姐,头晕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季眠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额角。
包厢里,程忆唱起一首老歌,声线沙沙的,像旧收音机里的杂音。
昏暗的红色光晕将端木绯的侧脸染得如同浸在晚霞。
混乱间,有人碰倒啤酒,酒液在茶几上漫开一小片。方旭抽纸巾按上去,纸巾很快浸透,染成深黄。
季眠感觉到指尖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温软,细细一截,末端微微卷曲。
她眨了眨眼。
灯光太暗,看不清是什么,只隐约像毛衣脱落的线头,或是沙发缝里漏出的装饰流苏。
指尖摩挲着,轻轻一捏。
那东西猛地一颤,从根到尖绷成一道弧线,“嗖”地缩回了衣衫下摆。
“姐姐,那是什么?”
端木绯的身体瞬间僵住,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同时绷紧,像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没什么,你喝醉了。”她猛地从季眠肩上直起身,嗓音干涩发哑,几乎听不出是她平时的声音。
不等季眠继续开口,她便起身从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里快步离开。门在身后合上,门把手弹回原位,发出一声轻脆的“嗒”。
季眠的大脑像手机信号满格却加载不出网页,画面卡在刚才那一瞬间,半天缓不过来。她翻了翻掌心,又摸了摸手背,最后轻轻握拳,放在膝盖上。
沈栖月从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撞见了端木绯。
端木绯看起来是刚从包厢出来,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发梢浸湿,像是刚用冷水狠狠泼过脸。
只是冷水没能浇灭胸腔里的火,反而把它压得更深。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一点未褪尽的金光轻轻跳动,如同沉在深潭底下的暗火。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沈栖月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便擦肩而过,推门回到包厢。
季眠正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耳尖微微泛红。
沈栖月坐回原位,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怎么了?热?”
“姐姐好像喝多了。”
沈栖月瞥了她一眼。季眠此时正满脸困惑,眉心微蹙,嘴唇抿紧。
“嗯,看起来确实是喝多了。”沈栖月收回目光,靠回沙发,视线穿过明灭灯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酒杯上。
杯沿一圈极淡的唇印,在暗橙色的灯光里几乎隐没不见。
季眠把手摸进卫衣口袋。里面有一颗草莓糖,早上端木绯给的,还没来得及吃。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端木绯从洗手间回来,在包厢门前停下,抬手抚过耳后。推门进去,她坐回原位,全程没去看她。
包厢里依旧喧闹。程忆和方旭抢着麦克风,笑声此起彼伏。炸鸡盒空了,底部只剩一层油渍。有人开了第二瓶啤酒,瓶盖弹飞到沙发底下。
季眠的右手始终缩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颗草莓糖。灯光转成深紫,整个包厢浸入一片暧昧薄光。
程忆又点了一首歌,舞曲响起,有人跟着节奏晃动,有人往残留的炸鸡上挤柠檬汁,柠檬籽滚落在茶几上。
季眠缩在角落,右手插在口袋中。草莓糖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疼。她把糖在掌心翻了个面,依旧紧紧握着。
端木绯坐在两个身位外,左手垂在身侧,闭目养神。
那只小羊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刚才她那轻轻一捏,像一道闪电,从她尾椎直窜上天灵盖。耳后魔纹骤然炸开,蔓延至锁骨。她瞬间睁眼,瞳孔里的金芒似要溢出。若不是包厢昏暗、她逃得够快……长久以来的隐藏,险些彻底崩塌。
舞曲落幕,下一首是舒缓曲。
季眠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掌心攥着那颗草莓糖,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垫。
灯光转成暖黄。
端木绯掀起眼皮,目光里朦胧渐渐冲散,余光顺势落在那颗粉红色的糖上。指节微曲,轻捏起糖块,指尖捏住糖纸一角,慢慢剥开,将草莓糖送进嘴里。
清甜的草莓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淡淡的奶味。
程忆的慢歌唱到副歌,声线沙沙的,像旧收音机:“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沈栖月靠在沙发另一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端起啤酒杯喝完最后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包厢里灯光昏沉,端木绯眼睑微垂,舌尖轻轻抵着那颗软糖,唇齿间漫开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