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暗下去。

夜色在她身后合拢，她背靠冰凉的门板站定。凉意顺着脊背钻进肩胛，高跟鞋让她微微后仰，后脑勺抵在木门上。从KTV一路紧绷到此刻的那根弦，终于一点点松脱。

包从肩上滑落，砸在换鞋凳上，闷响一声，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玄关很暗，只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光，在天花板拉出细痕，清冷又孤寂。

她弯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凉意顺着足底缓缓漫上小腿，抚平周身浮躁。指尖轻巧勾住鞋后跟细带，缓步走到靠墙的鞋柜前，抬手拉开柜门。

柜内整齐规整，收纳着琳琅满目的鞋履，以黑色高跟鞋居多，细跟、方跟、尖头、浅口样式一应俱全，5cm、7cm、10cm的鞋跟高低错落。

她抬手将手中的鞋子轻放至最内侧的空位，与一排排风格凌厉、款式各异的鞋整齐并列。

柜门轻合，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客厅的灯没开。落地窗映着城市夜景，远处高架上车流蜿蜒成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奔涌。她走到窗边，额头抵上冰冷的玻璃，总算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尾巴是魅魔的“第二心脏”，更是情绪最直接的出口。但凡心绪稍有波动，它便最先失控。

端木绯离开窗边，转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背蜿蜒，在脚边积成细流。她闭眼撑着瓷砖墙面，任由水声填满空间，雾气蒸腾，将镜面蒙成一层白茫茫的雾，模糊了所有轮廓。

裹好浴巾站在洗手台前，她抬手抹开一片镜面。清晰的光影里映出她的脸，比平日更白皙，唇色浅淡，耳后肌肤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

盯着镜中自己，她脑海里瞬间闪过KTV里的画面——季眠满是担忧的眼神、轻触她额头的指尖、还有那几句温柔的询问。

再次闭上眼，耳边只回荡着水龙头的水流声。她伸手拧紧阀门，浴室瞬间陷入空寂。排水口残水旋转的细微声息，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晕开一小片光亮。笔记本摊在床头柜，最新一条仍是昨天早上所记——

第一阶段进展：信任关系已建立，猎物对我产生依赖感。下一步：按计划推进。

她拿起笔，落下字迹：

第十天，团建。出了点小插曲。计划整体未受影响。

笔尖顿住，墨汁在纸上晕开小点。她干脆划掉“未受影响”，重新补上：

猎物主动关心，情感链接有加深迹象。

第二天早上，窗帘缝隙的光已经铺成一片浅金，落在地板上，浮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

手机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端木绯眼睛半睁，指尖在被褥间摸索一阵，才懒懒捞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贴到耳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嗯？”

“醒了？”倦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不紧不慢，“昨晚团建怎么样，没出乱子吧？”

“被你吵醒的。”端木绯淡淡开口，另一只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轻轻摩挲着皱起的床单，“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问题不大。”

“插曲？”倦禾的语调不自觉拔高，透着好奇，“什么插曲？”

端木绯沉默不语，眼睫垂着掩去眼底情绪，耳后又泛起淡淡灼热。

片刻后，她才轻描淡写地开口：“没什么，她主动关心我，情感链接有加深迹象。”

倦禾在那头嗤笑：“你家小羊主动关心你，插曲在哪？”

“结果是好的，计划在推进。”

倦禾慢悠悠补了句：“你确定推进的是计划，不是你自己？”

端木绯指尖收紧，迟迟没接话。

倦禾听对面沉默，也不再调侃，径直切入正题：“行，那你的下一步呢？”

端木绯靠在床头，望着光尘在光线里浮沉，对着电话淡淡开口：“约她看电影。”

“看电影？”倦禾语气里的戏谑更浓，“我当是什么高招，还是这么老套？”

“封闭空间，并排落座，情绪共振……最容易拉近关系，也最方便制造自然接触，标准操作。有问题？”端木绯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回床头，起身洗漱。

她点开与季眠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句：今天有空吗？下午有一部电影，评价不错。一起？

片刻后，手机震动。

猎物3127：好的，姐姐。几点？

端木绯一手端着咖啡杯，拇指在杯壁轻轻摩挲，回复：三点，我来接你。

猎物3127：好的。

猎物3127：姐姐，你昨晚回去有没有好好休息？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她快速回复：休息好了。

猎物3127：那就好。姐姐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