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姐姐约我，我就去了。”

沈栖月专心完善画里猫的尾线，调整弧度后才淡淡开口：“你周末出门，向来只穿卫衣。”

季眠笔尖停在板面，没落下任何线条，只压出一个细小墨点。

“你那天特意换了整套衣服。”沈栖月语气直白，没有迂回，“你喜欢她，不用掩饰。”

空调嗡鸣在这一刻格外清晰，远处的交谈声、笑声、器物磕碰声都还在，却像隔了一层屏障，变得遥远模糊。

季眠脑海里浮起影院的画面。

昏暗光影里，端木绯微微侧身靠近，温热气息擦过耳廓，低声说着那句对影片的评价。

“……好像是。”她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

沈栖月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凉咖啡，杯底轻磕桌面，一声轻响落下句点。

“终于。”

中午食堂人流量很大，队伍拐了两道弯，空气里混着各式饭菜的味道，在暖黄灯光里弥漫开来。

季眠端着餐盘，只打了米饭和一碟青菜。沈栖月跟在身后，餐盘里荤素搭配，还盛了一碗汤。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被阳光照得通透，叶脉纹路清晰。远处楼宇错落，天空泛着浅蓝色。

季眠拿起筷子，反复拨弄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推来推去，始终没往嘴里送几口。

沈栖月吃饭姿态安静规矩，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吃到一半，抬眼瞥了季眠一眼，然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轻轻搁下汤碗。

“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特意挑选穿搭，也不会过分在意谁的一举一动。”她语气平静陈述，“你只是习惯了她给的温柔，错把这份前辈关照当成了寻常情谊。”

“可我分不清，”季眠抬眼，眼底满是茫然，“安心、依赖、在意，这些到底算不算喜欢。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分辨这些情绪。”

阳光缓缓移动，从绿萝叶面挪到季眠手背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你的成长环境，让你习惯下意识封闭情绪，刻意忽略那些浓烈的心意。”沈栖月语气比平时柔和几分，“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只敢接纳一分，从不会深究这份好意背后的缘由。”

季眠低头拿起筷子，攥在手里反复摩挲，指尖蹭过木筷漆面。

沈栖月神色重新敛回冷冽，转回正题：“那个姓妄的女人，目的性很强。”夹克拉链轻磕桌沿，发出一声细响，“刻意打探你的事，态度隐晦，还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季眠沉默点头，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菜已经放凉，口感软烂，没什么味道。她又夹起一根，依旧无味。

饭后两人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

“你打算跟她坦白心意吗？”沈栖月靠在墙边擦手，纸巾反复对折，指尖被纸面磨得微微发红。

“我不知道。我看不透自己的心思，也摸不准她的态度。她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淡，唯独对我格外特殊。可这份不一样……”她停顿一瞬，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偏爱。”

沈栖月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那就不着急，慢慢想。”

回到工位，正是午休最惬意的时候。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戴耳机看视频，有人聚在茶水间闲聊。同事端着冒热气的水快步走过，雾气氤氲。

季眠路过端木绯办公室门口。

门依旧紧闭，从上午到现在，始终没开过。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走廊人来人往，有人路过投来异样目光，她浑然未觉。

门上金属铭牌刻着「设计总监端木绯」，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回到工位，程忆正跟旁人闲聊，说他上午送文件进去时，看见端木绯今天状态很差，脸色凝重，靠在椅背上闭目静坐，话也更少。

季眠走到茶水间，饮水机加热指示灯一明一暗。她打开储物柜翻出可可粉，封口紧实，撕了两下才扯开，少许粉末撒落在台面上。

她接了一杯热水，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杯身印着的公司标识。掌心贴着纸杯，暖意透过杯壁渗进来。

倒入可可粉，拿搅拌棒搅匀，浮起的小颗粒慢慢化开，整杯水晕开均匀的暖棕色调。

她拿出一张黄色便利贴，对齐边角贴在杯身。上面是清秀字迹：

姐姐，记得吃午饭。

季眠端着热可可走回办公室门口。午休时段走廊没人，格外安静。她弯腰，轻轻把纸杯放在门边地面，杯底落地时液面轻微晃动，没有洒出。

走出去两步，她又折返回来——便利贴贴得有些歪斜。小心揭起重新摆正，指尖把边角按牢，才转身走回工位。

下午工作时间。

季眠对着设计图心神不宁，下笔犹豫，画两笔就撤销，反复来回，始终静不下心。桌上水杯空了一整个下午，她也没起身接水，嘴唇微微发干。

程忆和旁人闲聊游戏新角色，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旁边沈栖月依旧在画那只黑猫，只勾勒完主体轮廓，背景留白。下笔极慢，单是猫耳线条就反复描了好几遍，不断调整弧度。

14:11，季眠又下意识望向端木绯办公室。

门还是关着。

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那杯可可会不会没人看见？会不会被路人拿走？会不会被保洁收走？又或者，端木绯看见了，却没有在意。

她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专注改图，重新调整曲线锚点，一点点拉扯手柄修正轮廓。这一版效果好了不少，她却依旧觉得不妥，再次撤销重来。

下午三点多，季眠借口接水，特意绕路再经过办公室门口。

门依旧紧闭。

但门边地面上的纸杯和便利贴，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