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唇角轻微扬起，脸上淡漠的神情稍稍缓和。

倦禾看她情绪稍有松动，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说回你，真不打算试着接触一下那个短发——”话音陡然顿住，倦禾眼睑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握杯的手指悄然收紧。

端木绯视线看似落在短发女人身上，心神也早已警觉。

一股阴冷隐晦的异能气息无声漫来，低调却带有压迫感。

“倦禾，你曾说过，魅魔与人类缔结真爱之誓，能量核心会永久扩容，几乎不用再刻意进食。这种特例，百年才会出现一两例。”端木绯指尖依旧慢转杯壁，“我在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不是我主动汲取她的情绪，而是她心甘情愿，主动向我交付心意与能量。”

“三大铁律早有规定，魅魔无法从强迫的情绪里获取能量。你从没强迫过季眠，这一点我清楚。”

“我从来没有想过强迫她。”

场内爵士乐换了曲风，萨克斯声沉下，钢琴零落的音符轻轻落下。

“绯，你认真想过没有，”倦禾斟酌着开口，“你现在的萎靡，到底是单纯能量匮乏，还是心绪牵绊，让你本能地不愿靠近她？”倦禾把空杯推给酒保，再次续杯。转头看向端木绯，目光带着看透人心的穿透力。

“你现在要么回去找你那只小羊，要么……”她朝吧台另一头抬了抬下巴，“你刚才看的那个穿绿色衬衫的女人。随便完成一次狩猎，先稳住你的核心阈值，别跌到RLMU追查线以下。”

端木绯再度望向那个短发女人。对方正无意识转着酒杯杯脚，手机微光映在脸上，神情放松恬淡。这样的目标，于她而言本是举手之劳。

三百年狩猎生涯，这样的开场她重复过无数次，早已形成本能。可此刻，她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欲望。

“端木绯，”倦禾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你该不会，除了你家小羊，对其他人类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端木绯指尖骤然收力，指腹扣住冰凉杯壁：“没有。”

“那就过去。”

端木绯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倦禾说得没错，她急需补给。季眠是猎物，短发女人也是猎物，本就没有区别。

她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仰头饮尽杯中威士忌，随即起身：“我过去一趟。”

倦禾端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端木绯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去。短发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看来，浅棕眼眸弯起，笑意柔和。

还有三步。

两步。

“端木总监。”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端木绯脚步骤然定格。她缓缓转身。

身后三步开外，妄渊立身于光影。深褐长发向后束起，瞳孔在暖光下泛着幽暗紫调。黑色垂感缎面衬衫，衣料哑光细腻，下身搭配同色系高腰西裤。

她一手插在裤袋，一手端着红酒杯，酒液在杯底轻轻晃动，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见面了。”

倦禾坐在吧台远处，只能看见端木绯被忽然出现的束发女人拦下。单看画面，只是酒吧里的寻常偶遇。

但她敏锐捕捉到对方不对劲。

魇魔的气息本就擅长隐匿，而眼前这人的气息几乎融进周遭空气。若不是自己千年修为深厚，根本察觉不出那一丝潜藏的阴冷。

倦禾手肘撑在吧台，姿态慵懒闲散，目光却牢牢锁着妄渊，暗自戒备。

端木绯微扬下颌，强压住自己体内紊乱的虚弱感。

妄渊视线缓缓扫过她，从眼底淡淡的青黑，到苍白无血色的唇，再到毛糙的发尾。

“端木绯，”她轻轻摇头，语气惋惜，“我早听过你的名声，魅魔之中，行事稳妥，从无失手，从不越规。”她抿了口红酒，视线越过杯沿落在端木绯脸上。

“没想到如今你的能量虚弱到这种地步，连我一个魇魔，都能轻易察觉。”紫眸掠过一丝幽光，“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值得敬畏的对手。”

端木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成拳。

妄渊笑意更深：“不过是个人类猎物，二十出头的小实习生，心思纯粹，对你毫无防备。你何必固执疏远，耗损自己修为，打破一贯的行事准则？”

端木绯胸腔内心绪翻涌，语气冷冽如冰：“说完了？”

“差不多，”妄渊后退半步，“等你调整好状态，我们再正经交手。现在这样，胜之不武。”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对了，季眠身边那个设计师沈栖月，她工作室接的盛华国际项目，归我管辖。我看过她的设计，确实有才华。”

“你可以放心，目前我还没打算动她。”

“目前”二字刻意稍作停顿，意味深长。说完，妄渊转身走入深处卡座，身影融进昏暗光影里。

端木绯清楚，妄渊此行就是刻意试探、刻意施压。一边敲打自己别再沉溺心绪，一边拿沈栖月做牵制，伺机寻找可乘之机。

她松开攥紧的手，缓步走回吧台，重新落座。下意识去拿手边的杯子，却错拿起了倦禾的。

“拿错了，”倦禾抽回杯子，换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刚刚那人不一般，是魇魔族。”

“妄渊。”端木绯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泛着凉意。

“是她？”倦禾微蹙眉头，“她气息藏得太深，我险些没能察觉。修为高深，心思难测，不是善茬。”

“她已经开始布局了。”端木绯低声道。

借盛华国际牵制沈栖月，再用沈栖月牵绊季眠，最终目的，是打乱她自己的节奏。

“走了。”端木绯起身付了款，拿起外套。拉上拉链时，倦禾注意到她指尖细微颤抖，是能量过低引发的生理失控。

端木绯不动声色拢紧衣襟，双手插进衣兜。

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端木绯拢了拢外套领口，夜色浓重，路灯穿过枝叶间隙落下圈圈光斑。城市夜空被灯火染成暗红，看不见半点星光。

倦禾陪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口袋。木簪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碎发吹落眼前。

“有个驻场设计师在你们公司对接项目，她工作室全名是什么？”

“好像就叫沈栖月工作室。怎么突然问这个？”

“妄渊掌控盛华国际的暗面事务，盯上沈栖月绝不是单纯看重设计。”倦禾神色凝重，“她想拿沈栖月做突破口，牵动季眠，再牵制你。我必须提前摸清工作室底细，帮你挡住后续隐患，不能让她们落入妄渊的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