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进食了。”
“记不清了。”
“从上月看电影到现在,将近半个月。”倦禾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你就靠咖啡硬扛?”
窗外雨声沥沥,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
“你这几天刻意躲着她。季眠或许看不懂为什么,但你我清楚,”倦禾语气平稳,“这不是什么调整节奏。”
端木绯偏过头,手指轻轻叩着窗台,一下,又一下。
“倦禾。”她开口,声音放轻,“上次你说的那个案例,关于魅魔被动吸纳情绪能量的。话没说完。”
窗外的雨声忽然密了一层。
“那个人类,后来怎么样了。”
倦禾沉默了几秒。
“死了。”
雨声继续,毫无波澜。
“那名魅魔没能稳住异能,本体特征被人窥见。消息泄露后引来围剿。混乱中,那人类替她挡了一下。被特制异能金属击中,没救下来。”
倦禾望向窗外的雨雾,天际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后来那魅魔申请了记忆清除。向DSB三次申请,批了一次。最后也删得并不彻底。”
倦禾右手指尖轻轻转着左手食指上那枚老银戒指。银质暗淡,在雨天的柔光里泛着哑光。
“执念没断,只是藏得更深了。”
端木绯叩窗台的动作停了,指尖静静搁在窗沿。
倦禾侧头看她。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立在雨幕前的雕塑,整个人被办公室的暗和窗外的灰吞没了一半。
从倦禾的角度看过去,端木绯的肩膀微微内收,锁骨的起伏比平时更明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发尾有些干燥,垂在肩胛骨之间。
倦禾看着她,想起那株放在自己阳台上的绿萝——忘了浇水,叶子垂下来,边缘发黄,但茎干还立着。
倦禾开口:“你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妄渊。”
这句话沉进雨声里,很久没有回应。
端木绯望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流淌,把远处的灯光扭曲成流动的色带。
“我怕的是几十年后。”她的声音平稳,几乎没有起伏,“几十年对她,是完整一生。对我,不过是又一个名字。”她顿了顿,“三百多年,攒下的名字太多了。再多一个……”尾音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雨声细密,在沉默中持续。
“我推开她,至少她不会深陷。顶多觉得前辈忽然冷淡,日子久了就释怀。她二十出头,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总会有一个让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端木绯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而我,不过是她实习期遇到的一个脾气有点怪的顶头上司。”
倦禾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靠在窗台上:“前半段我不认同。后半段,我更不认同。”
办公室里静得彻底。窗外的雨依旧绵绵落着,细密雨丝糊满整片落地窗,天光被雨雾滤得灰白黯淡。
“你早就习惯她了。”倦禾语调平缓无波,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端木绯耳里,“推开她,嘴上说是怕她受伤,实则是怕自己沦陷。你怕她变成枇杷树下的教书先生,变成窑边的制瓷挚友,变成又一场要花上百年去淡忘的执念。”
端木绯眼睑轻轻垂落,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唯独呼吸倏然滞了半拍,转瞬便恢复如常。
“你别忘了魇魔还在暗处,”倦禾望着夜色中的雨幕,指尖继续转着食指上的银戒,“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几十年,先垮掉的是你。能量持续枯竭,不用妄渊出手,你的存在就会慢慢消散。”
“到那时,你想护住的人,又有谁能护得住?”
短暂的静默。远处城市的喧嚣都被层层雨幕隔在外头,只剩单调持续的雨声,一点点填满室内死寂的空隙,沉得压人。
倦禾不愿继续置身于这种压抑的氛围,转向门口:“走吧,出去吃饭。”
“我不——”
“陪我吃一顿,普通人类的饭。”倦禾拉开门,回头看她。走廊的幽绿灯光从门缝泻进来,落在倦禾侧脸,“你现在这副样子,被你家小羊看到,该心疼了。”
端木绯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面容——
最终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沉默着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