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文件权限仅对核心组开放,服务器后台日志没有任何异常登录记录。”方旭声音更凝重,“总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泄密了。上次您说是黑客入侵,我们连夜升级了安全系统。这一次连刚敲定的刺绣元素都被同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端木绯合上文件夹。
方旭应声退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连续三次,精准到针脚都能复刻,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没见过寻常商业间谍有这般本事。”倦禾靠在椅背上,已经放下了咖啡杯。
“这根本算不上窃取机密。”
二人话音一落,目光骤然相撞。短短一瞬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早已想到一处。
倦禾接着缓缓道:“这般程度的精神渗透,于魇魔而言不过随手为之。职场本就处处萦绕焦虑、压力与杂念,他们只需暗中埋下引线,便能轻易撬开破绽。”
端木绯坐在办公椅上。右手搭在键盘旁,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指甲在掌心印下浅浅的痕迹。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纹路,横过眼眸。
她现在最在意的,不是项目被截胡,也不是方案被抄袭。
魇魔的手,已经伸到了离季眠近到危险的地方。
——
上午10:43,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地址未知,标题空白。端木绯点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默认宋体,五号,黑色。无署名,无签名,无链接,无附件——
「你护不住她的」
端木绯握着鼠标的右手攥得越来越紧,她猛地关闭邮件,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从凌晨到此刻办公区所有的监控录像。
画面逐帧倒放。
凌晨3:07,走廊感应灯骤然亮起一盏。灯光在画面里泛着惨白的光晕。一道修长人影从消防通道走入镜头——步伐从容,穿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径直走向季眠的工位。
端木绯将画面定格,放大。
深色风衣,衣帽遮住半张脸,五官轮廓模糊。那人弯腰拉开季眠的抽屉,动作不紧不慢,翻看了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翻了几页,合上,放回原处,然后将笔记本揣进了风衣口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触碰任何多余物品。起身,原路返回,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端木绯将这段录像回放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暂停。
她关闭监控系统。起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里一切如常。
程忆在吃第二顿早餐,豆浆的热气模糊了他面前的屏幕。方旭在窗边低声打电话,一只手揣在裤袋里,来回踱步。几个设计师围在屏幕前讨论色值,RGB数值在对话框里被改了又改。
季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她正反复翻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便利贴、记号笔、备用的充电线、过期的咖啡券,再一件件放回去。眉心微蹙,唇线抿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桌面渐渐堆满了杂物。
端木绯走到她工位前,停下脚步。
季眠闻声抬头,撞进对方的视线里。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她眨了眨眼,手里还捏着一卷粉色的便利贴。
“季眠,你丢了什么东西?”
季眠放下便利贴,语气里面的困惑多过慌张:“一个笔记本,巴掌大,牛皮纸封面的。就放在这个抽屉里,压在最下面。”她指了指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今天早上来了翻遍抽屉也没找到。”
“里面写了什么?”
“就是平时随手记的工作灵感,”季眠比划了一下大小,“开会时候的思路、看到好案例画的草图、甲方提过的修改方向,还有……”她想了想,眉头更皱了些,“有时候心情不太好,也会随手写两句。零碎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端木绯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些季眠以为无关紧要的零碎记录——那些关于心情的随笔记述——在妄渊眼中,是判断季眠能力觉醒程度最关键的依据。妄渊拿走的从来不是商业机密。她拿走的是一个答案——
季眠本人,是否知晓自己的情绪转化能力。
如果笔记本里记录了任何关于情绪异常波动、关于周遭人受自己心境影响的细节,答案就是“是”。
而这个答案,直接决定妄渊下一步会用什么方式对季眠下手。
“还有其他东西丢失吗?”
“没有了,就这一个本子。”季眠摇头,眉头放松了些,显然打算不再纠结。她抬眼看着端木绯,犹豫了片刻,轻声说:“姐姐,你还好吗?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事,”端木绯的睫毛轻颤,“只是确认公司财物是否有损失。私人物品丢失,可以找行政部报备。”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两步之后,停住,没有回头,“内容有备份吗?”
“有,”季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重要的部分我都存在云文档里,本子上只是随手记的草稿。”
端木绯点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将门关上。背靠门板站了片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妄渊的人,拿走了她的笔记本。上面记了工作灵感和心情随笔。”
“妄渊要的不是公司方案。”端木绯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要的是季眠的真实心境。只要里面有一句关于情绪波动、关于周遭变化的记录,妄渊就能判断季眠是否清楚自己的能力。”
“季眠还不知道?”倦禾的声音沉下去。
“现在不知道。”端木绯掏出手机,将监控里模糊的人影截图放大。她将截图发给安保部与行政部,附了一句“加强办公区巡逻”。
倦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位向来慵懒散漫的千年魅魔,此刻敛去了所有笑意。浅灰褐色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妄渊盯上季眠,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你,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她掏出手机,给谁发了条消息。按灭屏幕,揣进口袋,端起咖啡站起身,“走了。”
窗外,城市的早晨照常运行。
车流在楼下缓慢移动,红绿灯交替闪烁,行人裹着围巾匆匆穿过人行横道。晨光漫过路面,映亮昨夜积下的水洼,碎光粼粼,晃出几道刺目亮斑。
一切如常,一切平静,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