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部值班室发来邮件,附件里是最近一周的巡逻记录。她点开,逐行扫过:日期、时间、巡逻区域、当值人员、异常情况备注。
每一行的“异常情况”栏都写着“无”。
她关掉邮件,合上电脑,拿起了外套。
——
端木绯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关了车灯,坐在黑暗里等待。
季眠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靠里的位置,从巷口望过去只能看见侧面——六楼那扇窗还黑着。
端木绯靠在驾驶座椅背上,把手机架在支架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她和倦禾的对话框。倦禾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周末出来喝一杯?
她还没回复。
六楼的窗户在20:12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灯光从浅灰色的窗帘后透出,窗帘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流苏。左边那扇没拉严,漏出一条竖长的光缝。
一个人影在窗后晃动——
是季眠。她走到窗边,把左边那扇窗帘拉严实了,光缝随之消失。
灯灭了。
端木绯松开手刹。就在她准备挂挡的那刻,一辆深蓝色轿车从左后视镜的盲区里滑了出来。车速不快,也没开车灯,像一条在暗处游动的鱼。
车里的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摇下半截车窗,朝六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的侧脸在路灯下暴露了一瞬——深色风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下颌。
端木绯重新拉紧手刹,手指从方向盘上移开,搁在膝盖。
那个人没有下车。他停在那大约半分钟,然后车窗升了上去,尾灯亮起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模糊的光轨。车头向左一打,沿着单行道往北驶去。
端木绯发动引擎,仪表盘的冷光重新亮起。她关掉车灯,方向盘向右打满,从临时车位里无声地滑出。轮胎碾过路面上那几片烤焦的红薯皮,发出细微脆响。
深蓝色轿车的尾灯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停下,右转灯闪烁着,拐进了翠苑路。
过了第一个红绿灯之后,路上就只剩她和前面那辆深蓝色轿车。街灯把柏油路面照成暗金色,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影子在地上拉成一张破碎的网。
端木绯关掉了车载音响。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第二个红绿灯前,深蓝色轿车缓缓停下。红灯倒计时还剩四十五秒。端木绯把车停在它后面,两车相距不到三米。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两次,然后打开了远光灯。
两道白光像刀一样切进前车后窗。他的肩膀动了动,头微微偏了半寸——他在看后视镜。
红灯跳成绿灯。
深蓝色轿车起步很快,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声响。
端木绯踩下油门,引擎转速表猛地向右甩去,车速从二十飙到六十。车头灯始终咬住前车的后保险杠,距离从五米缩到两米,又从两米缩到一米。
她把方向盘向左打了半圈,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头擦着前车的左侧超了过去。
紧接着,她猛打方向盘回正,整辆车横挡在深蓝色轿车前方。
刹车片摩擦出尖锐的嘶鸣,仪表盘上的ESP警示灯疯狂闪烁。她的车斜插在单行道正中间,把整条路彻底堵死。
深蓝色轿车被迫刹停。两辆车的前保险杠之间,大概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车灯炽白的光交织叠在一起,交汇的整片区域亮得晃眼刺目。
端木绯推开车门。步子不快,外套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深蓝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也打开了。
那个人站出来的姿态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从容——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深色风衣的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比监控画面里更年轻,三十出头,高眉骨,薄嘴唇,下巴有一道浅白的旧疤痕。他旋过身子直面端木绯,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端木总监,这么晚还出来兜风?”他的声音有刻意压低的烟嗓质感,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你这样跟了她多久?”
那人歪了歪头,风衣领口蹭过下颌:“只是路过。那条路是公共街道,停车不违法吧?”
“上次你进她的工位,拿走了她的笔记本。凌晨三点零七分。”端木绯向前迈了一步,“那个本子在哪?”
那人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空空:“端木总监,你说的事我不清楚,你可能认错人了。”
端木绯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足两米,车头灯的白光从侧面打来,将他们的影子拉成两道交叠的长条,横在路面上。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回去告诉妄渊——别再派人来她小区,别再翻她工位,别再出现在她周围任何地方。”声音依然平稳,像冰面下压着暗流。
“端木总监,公共街道可不是你们魅魔的私人猎场。”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端木绯缓缓抬起右手,夜色里骤然漾开一缕清浅甜意,淡淡糅合着夜露潮气,缥缈朦胧,似有若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得不留痕迹。”
夜风从滨河大道方向灌来,吹动他的风衣下摆。他转身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端木总监,话我会带到,不过您也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您今晚拦得住我,拦不住下一个。妄总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派一个人来拿。”
——
盛华国际市场部副总办公室。
女人端坐办公桌后,修长手指捻着一支金属质感的钢笔,指尖轻巧发力,笔杆便在指间稳稳旋动打转。
百叶窗缝隙漏进细碎光影,落在摊开的人事档案上。
姓名栏赫然写着季眠,档案上的半身照,取自公司公示的实习生资料页面。她视线锁定相片,转动的笔杆缓缓停下,笔杆轻轻抵在纸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身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疾步走入室内,停在办公桌前。身形依旧沉稳从容,举止利落有度。
他左胸口纽扣上方的衣料处,留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灼痕,边缘泛着暗沉红迹,像是方才遭受热力灼烧所致。
痛感并不剧烈,可每当左臂活动牵动衣身,便会泛起一缕细微酸胀,这份异样只有他自身能够清晰察觉。
“她拦下了我的车。”
妄渊身子向后慵懒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的灼痕,神色晦暗不明。
“灵魂灼烧?”她语气漫着几分玩味,轻笑一声,“呵,能量损耗成这样,竟然还有余力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男人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诧异:“印记?这……”
“不要紧。”妄渊随意抬手轻摆,神色淡然,“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着,剩下的事,我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