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盛华国际总部顶层。
整栋摩天写字楼伫立在城市中心,玻璃幕墙映照着将暮未暮的天光,冷调的金属质感裹挟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顶层总裁会客室通透空旷,整片落地窗彻底隔绝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声,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一片极致的清冷与静谧。
沈栖月准时抵达。她单手拎着轻薄平板与装订整齐的项目定稿文件,步履从容,神色清淡。
今日会面名义上是对接项目收尾、敲定最后的设计调整,以解决这段时间甲方反复拉扯、只用“感觉不对”“还需调整”等模糊说辞搪塞的无理需求。
前台引路至会客室门口,告知沈栖月妄副总即刻便到。
她微微颔首道谢,独自推门走入室内。她将纸质文件平整铺放在茶几中央,立好平板,随即侧身倚在沙发边缘等候。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微凉的空调冷风弥漫。极简的真皮沙发、金属细脚茶几与规整的商务陈设,没有多余装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盛华集团身居行业顶端的矜贵。
不过两分钟,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妄渊缓步走进来。她一身黑色职场套装,长发全盘高挽,眉眼冷峭,沉淀着常年执掌资本、居高临下的强势气场,周身自带碾压性的上位者压迫感。
“沈设计师,久等了。”妄渊语气平淡温和,如同每一次普通的甲方会晤。她在沈栖月对面的真皮沙发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桌上排版规整、细节完美的整套设计稿,视线停留不过两秒,便径直越过工作内容,落在沈栖月本人身上。
“昨天递交的四版方案我看过了,功底扎实,审美在线,细节把控挑不出错。”
沈栖月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刚准备开口汇报工作,却被妄渊抬手打断。
对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深长的笑意:“比起你们工作室那个只会埋头苦干、老实被动,连自我保护都不懂的小实习生,你聪明得太多,也通透得太多。”
沈栖月睫羽轻垂。室内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氛围凝滞。
在外人看来,这一刻的沉默太过合理。
被顶层集团总裁亲自拉拢、被拿来与身边人对比,任谁都会心生动摇,暗自权衡利弊。
片刻沉寂过后,沈栖月缓缓抬眼。眼底清光澄澈如初,面上神色平和。她坐姿端正,上身微微前倾,原本自然搭在腿上的手抬至桌面,指腹轻轻熨过纸页边缘,将平整的设计稿往对面推了半寸。
“多谢妄总认可。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对接项目最后的收尾细节,把前期所有偏差统一修正,敲定落地标准。”她指尖按压在稿纸中央,手腕微转。
目光顺着图纸线条淡淡扫过,话锋却在无形中悄然一转,温柔刀锋骤然出鞘,“做设计最忌讳外行插手内行事,更忌讳有人躲在暗处自作聪明,肆意篡改底层逻辑,把个人主观执念强行套在整体方案里。”
“很多改动表面看着无伤大雅,细碎零散,实则悄悄打乱全盘节奏,篡改整体风格框架,把团队辛苦打磨的成果搅得面目全非。”
她收回手,小臂搭在沙发扶手,“有些人身居高位、手握资源筹码,看似运筹帷幄,实则只会靠着身份特权操控别人的心血、拿捏别人的选择。说到底,不过是见不得旁人安稳纯粹、踏实坦荡,只能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暗处小动作、钻空子搅局,填补自己心底的空缺,换一点虚无的掌控感。”
话音稍顿,沈栖月垂眸瞥了眼桌面上的文件,随即再度抬眼:“格局太小,手段太脏。”
“沈设计师倒是伶牙俐齿。”妄渊的唇角依旧维持着浅淡的弧度,但周身温和的气场已彻底消散,层层冰冷的压迫感迅速铺开,死死裹住整间会客室。
“我承认你聪明、通透、有底线。但聪明人最该懂的规矩,是识时务。”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沈栖月,目光锐利如刃,不疾不徐地落下冰冷的威胁,语调轻柔却字字淬寒,“我想要的东西、想要拿捏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你今天执意站在我的对立面,执意护着那个实习生……”
“往后,盛华国际所有上下游的合作资源,你、你们工作室,都不必再参与了。”
“整个行业圈子就这么大,我想压死一个团队、封杀一批资源、抹掉一点行业名气,轻而易举。”
会客室的空气彻底凝滞,寒意无声渗透每一寸角落,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沈栖月的神色自始至终未曾变动分毫。她抬手缓缓合拢整套设计文件,指尖细致抚平纸页细微的褶皱。
“合作从来都是双向奔赴,讲究诚意对等。不是一方居高临下操控拿捏,另一方被迫妥协退让。”
“贵司的合作格局与行事方式,我今日彻底见识过了。这种资源,不要也罢。”话音落定,她抬手拎起桌边的平板,微微颔首,算作最后的体面道别。
无视身后室内骤然沉如寒潭的气场与目光,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会客室。
走廊光亮通透,中央空调的冷风缓缓掠过长廊,吹散了刚才缠绕周身的紧绷。
会客室,妄渊倚靠在真皮座椅里,长腿优雅交叠。她眼底暗流汹涌,翻涌着沉沉的算计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