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低低地轻笑一声,笑意寒凉无温,透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棋局漫长,突破口从来不止一个。”
这场以人心为棋、以羁绊为赌、以暗处欲望为局的博弈,至此才真正拉开序幕。
——
傍晚,暮色彻底浸染了城市。落日沉向西边天际,泼洒出大片浓郁的暗橙色霞光。
盛华国际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残碎的落日余晖,刺眼的光斑落在广场地砖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晃得人微微眯眼。下班的人流络绎不绝地涌出写字楼,喧嚣四起,冲淡了顶层的冰冷与肃杀。
沈栖月走出旋转大门,晚风拂动她西装的衣角。她在空旷的广场边静静驻足片刻。目光掠过车水马龙的晚高峰车流,转身拐进了侧边一条僻静的老巷。
巷口的老槐树树冠繁茂,枝叶垂落,遮住了大半暮色,树底的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她抬手将平板塞进托特包,拉严拉链。
随后,她低头划开手机界面翻找起来。
城西老街区的酒吧,是她和季眠从前偶然去过一次的小店。酒水普通,但胜在偏僻安静,远离商圈喧嚣,无人打扰,适合独处散心,消解满心的郁结。
她叫了车。晚高峰的主干道拥堵绵长,车流走走停停,霓虹初上,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街边的路灯次第苏醒,写字楼格子间透出密密麻麻的亮光,与车灯、街灯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暮色星河。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望向窗外公交站台等候的中学生。少年背着宽大的书包,姿态散漫而松弛。连晚风吹过的模样,都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春气息。
这让她莫名想起从前纯粹无忧的日子,再对比眼下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的处境,心底漫起一丝淡淡的疲惫。
车程过半,天色渐渐暗下来。
酒吧藏在老街的窄巷里,夹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烟酒店和一家停业的理发店中间,门面低调简陋。暗红色的灯光招牌上,只亮着残缺的「BAR」字样,坏掉的灯管缺了一角光亮,平添几分落寞与静谧。
她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店内比想象中热闹一些。角落散落着低声闲谈的客人,吧台边依偎着亲密说笑的情侣,轻柔的慢调音乐弥漫在空气中,冲淡了夜色的冷清。
沈栖月走到吧台最内侧无人的空位坐下,脊背轻靠椅背,卸下了整日紧绷的姿态。
“喝点什么?”酒保递来干净的杯垫。
“威士忌,纯饮。”她手肘轻搭吧台,语气平淡而松弛。
酒保应声转身取酒。
她抬眼望向整面酒柜,琳琅酒瓶在暖调背光里折射出琥珀、赤红与清透的光泽,一排排整齐静立,像默默收纳着世间无数疲惫与心绪。
不多时,一杯纯威士忌被轻轻推到面前。矮脚古典杯里盛着纯粹的酒液,琥珀光泽在光影里流转,不见冰块点缀。清冽的酒气淡淡漫开,安静地等待着人举杯。
沈栖月抬手端起酒杯,仰头浅饮一口。酒液未加冰、未兑水,凛冽的辛辣瞬间席卷舌尖,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落进胸腔,漾开一阵痛感。她指尖贴住微凉的杯壁,指腹缓缓摩挲,任由杯身顺着掌心慢慢转动。
手机屏幕亮起。
wood:月月,你今天没回公司?项目设计稿我都帮你备份存好了。
沈栖月:去见甲方了,晚点回去。
wood:那你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沈栖月将手机正面朝下扣在吧台桌面,隔绝光亮,抬手饮尽杯中余酒。第二口的辛辣柔和了些,灼痛感慢慢褪去,余下绵长的沉醇。
她抬手朝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窗外的老街褪去了白日喧嚣,四下静得空旷。路灯拉长零星路人的身影,转瞬消融于沉沉夜色。穿巷晚风掠过窗沿,卷来几分清浅凉意,拂动她耳侧散落的碎发。
两杯烈酒入喉,倦怠与烦闷如潮水般漫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