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端木绯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她一边暗中设防，抵挡魇魔无孔不入的侵扰，一边时刻悬着心，默默守护季眠的安危。

双重消耗之下，她体内的本源力量飞速流失。普通人尚且扛不住这般连轴透支，即使是身负异族血脉，体内能量亏空的缺口也愈发难以填补。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整栋写字楼彻底笼罩。

7楼的办公区陷入一片漆黑死寂，唯有总监办公室的一盏台灯兀自亮着。低矮的光源收拢范围，仅照亮桌面方寸之地。键盘棱角、金属文件架、圆润的马克杯把手，全都在墙面投下厚重暗沉的剪影，静静定格出一室压抑。

端木绯深深陷进办公椅里，双眼闭合，呼吸浅促而紊乱。她脑袋轻轻偏往一侧，右耳后方的肌肤骤然泛起滚烫。

蛰伏许久的魔纹在此刻彻底苏醒，纹路从耳廓凹陷处蔓延而出，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条缓缓向下攀爬。仿佛有纤细冰冷的针尖，在皮肉表层慢慢描摹勾勒。

每一寸纹路延展的轨迹都清晰可感，从耳后蔓延至颈侧，再顺势缠绕上精致的锁骨轮廓。没有尖锐的痛感，只余下一阵细密发痒的异样感，像是活物潜藏在皮肤底下，不停蠕动游走。

她勉力调动体内残存的气力，想要强行压制住躁动的纹路。可意识深处满是空荡荡的虚无，能量核心仿若一口彻底枯竭的深井，任凭如何尝试，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投落下去的念想，终究听不到一丝回响。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倦禾的聊天对话框。

不久前发出的求助消息石沉大海。浑身酸软乏力，再也没有多余力气编辑第二条讯息。指尖微微松开，手机顺着掌心滑落至桌面，屏幕光亮瞬间熄灭，室内的阴郁氛围又厚重了几分。

浓密的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晕开一圈青黑阴影，疲惫与无力将她死死包裹。

——

疾驰穿梭的地铁车厢内，季眠倚靠着门边扶手静静伫立。

隧道里的灯光飞速从车窗掠过，一道道惨白光影接连映在她脸庞上，明暗交替，不断切割着面容轮廓。

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定格在下午那句道别话语，后续再也没有收到端木绯的回应。

她按灭屏幕，将手机揣回衣兜，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坚硬的边角，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列车准时到站。季眠走出车厢，穿过闸机，目光投向回家的方向。

她驻足片刻，随即转身。

大楼正门的旋转门已关闭，侧边的员工通道还开着。值班保安抬眼看了看她，认出是熟面孔，便没有阻拦。

刷卡时，电子屏显示时间为20:07。

大厅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旷的环境将脚步声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回荡起悠长的回响。

电梯在7楼停下。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逐一熄灭。季眠走到办公室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光。她轻轻推门走进去。

室内温度低于走廊，冷风不断吹拂。空气中浮着冷咖啡的涩苦，一股独有的气息萦绕其间——暖甜底色里掺着丝缕浅淡清苦，似陈皮与苦橘糅合而成的清涩苦韵。

视线所及，端木绯正倚在椅背上。她的头微微偏向左侧，双眼紧闭，耳侧散落的发丝遮住了颈间大片肌肤。面色惨白，像浸水后晾干的薄纸。

唇瓣失去血色，紧紧抿着，眉心拧出一道浅痕。即便在昏沉中，周身也依然透着紧绷感。一只手臂松散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手背皮肤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手机倒扣在桌面，马克杯歪倒在一旁，剩余的咖啡淌出杯外，在桌面晕开深色渍迹，慢慢浸透了纸张边角。

季眠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端木绯身上，沉默片刻。她踩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走上前。

先是伸手扶起歪倒的马克杯，杯身挂着一圈半干的褐色咖啡印，指尖轻轻蹭过，痕迹早已凝住，再也擦拭不去。接着她拿起被咖啡水渍打湿的打印纸，仔细对折整齐，收进文件架内侧，把受潮的一面朝内掩好。

做完这些，季眠屈膝蹲下，视线与端木绯齐平。

看着对方微弱的呼吸起伏，她缓缓抬手。指尖悬停在端木绯右耳旁，停顿两秒后，轻柔地拨开了遮挡肌肤的发丝。

耳后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