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纹路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从耳廓凹陷处向下肆意蔓延，线条细密繁复，顺着下颌的弧度延展，在颈侧分化出纤细的枝杈。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灰紫色的纹路格外醒目，边缘微微凸起，质感近似愈合后的疤痕。

肌理清透，皮下脉络清晰可见，一下下规律搏动着。

季眠的指尖停留在皮肤上方1cm处，始终没有触碰。她能感受到这片肌肤不同于正常体温，带着一股异样的灼热。

密闭的办公室里，空调风裹挟着一抹柔和干净的气息缓缓靠近，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这独特的气息太过熟悉，硬生生将溺于昏沉的端木绯唤醒。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涣散的意识瞬间回笼。双眼睁开，琥珀色瞳仁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视线起初一片朦胧，如同蒙了层薄纱，待焦距渐渐聚拢，季眠的模样便清晰地落入眼中。

两人相距不足一掌，季眠的指尖依旧悬在耳畔。她浅棕色的眼眸凝望着端木绯。瞳孔里倒映出台灯的暖光，也映出了端木绯毫无血色的面容。

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绪，端木绯下意识猛地向后一缩。

椅背受力后倾，后脑勺重重磕在皮质头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抬手拢住散落的发丝，动作仓促，几缕碎发从指缝滑落。反复收拢几次，才勉强将带有纹路的肌肤遮掩严实。

“季眠，”她的嗓音沙哑干涩，语气带着几分紧绷，“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眠依旧蹲着，双手轻搭膝盖，仰脸望向对方。宽松卫衣的领口歪向一旁，露出内搭格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几缕碎发挣脱低马尾的管束，贴在脸颊与颈侧。

端木绯收拢发丝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慌乱久久无法平复。

季眠身形未动，双膝几乎贴近椅脚，始终仰头对视。台灯暖光从侧面洒落，她半边脸颊浸在光亮里，另一半则隐于阴影。

“姐姐。”轻柔的话音落下，在满是空调嗡鸣与呼吸声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石子坠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端木绯的眼睫再次轻轻一颤。

下一瞬，季眠身体前倾，右手离开膝盖的支撑，越过咫尺距离，五指贴上端木绯的手腕。

触上端木绯滚烫的肌肤，悬殊的温差瞬间交织。端木绯的指尖下意识蜷缩，内心想要躲闪，身躯却像被禁锢住，全然不听使唤。

季眠的指尖顺着腕骨缓慢向下滑动，指腹贴合手背骨骼，轻轻绕至掌心一侧。她掌心温柔相贴，指腹贴在掌根与指根处，默默探察着脉搏的跳动。

“你发烧了。”季眠语气平稳地陈述，贴合肌肤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端木绯垂眸看向交叠的双手。对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多余装饰，粉嫩的甲床透着清爽的质感。

一个无端的念头忽然闪过端木绯心头：她年纪还小。

“没有，”端木绯的嗓音愈发沙哑，尾音虚软无力，“我没发烧，你回去吧。”

季眠没有理会她的推脱，左手抬起，掌心撑住座椅扶手，手指紧扣边缘。

接着她变换姿势，单膝抵在地面，另一条腿屈膝支撑，重心完全依托于扶手和与端木绯相触的手掌。整个人朝着端木绯的方向倾斜依偎，如同草木追逐光源。

距离再次拉近，端木绯清晰地嗅到了季眠的气息，裹挟着户外晚风的通透清爽，还有衣物柔顺剂逸散出的淡淡馨香。这股干净又鲜活的味道在空气中流转，驱散了办公室整日萦绕的沉闷压抑。

季眠的手脱离端木绯的掌心，又沿着手背肌理向上游走，擦过凸起的腕骨，掠过小臂细嫩的肌肤。动作轻柔舒缓，如同羽毛拂过，无形的凉意顺着触碰的轨迹蔓延。

小臂肌肉骤然紧绷。凉意擦过滚烫的肌肤，稍稍压下表层热度，却让深处积攒的燥热不受控制的肆意翻涌，连心绪也跟着乱了节奏。

“季眠，”这一次，端木绯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磨过粗糙的砂石。尾音发颤，藏着一缕几乎听不见的恳求，“别再碰了。”

指尖在小臂中段停住，短暂凝滞了几秒，却依旧缓缓向上挪动。

当指腹擦过肘弯内侧最为敏感的肌肤时，端木绯瞬间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紧座椅扶手，指甲深陷皮革表层。

季眠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她的面容——端木绯此刻紧咬牙关、瞳孔不断放大，鼻翼两侧渗出细密汗珠。

“姐姐，”季眠的声音轻柔，只在两人之间流淌，“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