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的防备被酒精泡得发软、松动。她抬眼望向咫尺之外的倦禾,眼底醉意沉沉。声线低哑松弛,语气却带着一丝固执:“你不会白请……我从来不信天上掉的便宜。”
醉意冲淡了她周身锐气,骨子里的机敏与防备却分毫未减。
倦禾笑意渐柔,手肘撑在吧台台面,身体前倾,径直越入沈栖月的安全范围。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咫尺相对。
气息彻底交融,檀香白茶的清冷与威士忌的辛辣纠缠不清,再也分不出彼此。光影交错间,两人的轮廓在昏暗吧台边重叠、模糊。
倦禾语速放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慵懒:“不过是一杯酒,设计师这么紧张做什么?真觉得是占便宜?”
她的灰褐瞳仁微微收缩,藏着魅魔天生的试探与狩猎欲:“叫声姐姐,就当抵债了。”
这句戏谑落下的瞬间,沈栖月缓缓抬眼。她视线在对方脸上游走,掠过倦禾纤长的睫毛、灰褐色瞳仁,再落到唇角的浅痣。
醉意搅得沈栖月头脑昏沉纷乱,思绪断断续续。
她先垂下视线,抬手端起面前酒杯,仰头饮尽杯中余下的威士忌。烈酒滑入喉间,灼热感顺着食道往下沉,反倒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下一瞬,沈栖月左手抬起,指尖攥住倦禾深灰色毛衣领口。指节收紧,力道攥得衣料出现褶皱。她右手撑在冰凉的吧台边缘,借着力道倾身向前。
尖锐小巧的虎牙,抵住倦禾下唇。
烈酒的辛辣、唇瓣相贴的温度,混着表皮破损漫开的淡淡腥气,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倦禾的身躯瞬间僵住,猛然后靠,后腰撞上实木吧台。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倒,先前散漫戏谑的神态荡然无存,后腰肌肤下隐匿的麦穗金纹迅速升温。
几秒之间,空气陷入凝滞的对峙。
沈栖月松开手,稍稍退开。沙哑的声音带着桀骜:“要叫的话——不如你叫——”
“姐姐。”
最后二字声轻音哑,内里却透着强势的掌控感,一举扭转此前所有试探与撩拨。
倦禾瞳孔骤然收缩。灰褐色眸底的慵懒笑意尽数敛去,翻涌着千年难逢的起伏,失控感悄然蔓延。
她存续千年,见惯人情欲望,向来能精准把控暧昧分寸、拿捏他人情绪,像此刻这般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情况……屈指可数。
刚刚唇瓣相触的刹那,一缕微妙异常的能量开始相互流转。倦禾刻意收敛心神,没有主动汲取对方的情绪能量,只是静静感知这股异动。
可即便不去刻意吸食,沈栖月翻涌的浓烈心绪依旧形成冲击,撼动着她千年以来稳如磐石的能量内核。常人无法感知的波动,于她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能量游走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震得周身脉络隐隐发麻。
若是想迅速脱离眼下处境,此刻顺势吸纳这份情绪能量,事后对方定会陷入疲惫昏沉的状态。
倦禾抬手向后撑住吧台边缘。手肘发力的瞬间,手背不慎碰倒一支杯盏,杯中的酒液当即倾洒而出。冰凉的酒水顺着指缝漫延,将整只左手浸得湿滑。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几次,她却无暇分心。眼看沈栖月身形摇晃不稳,她连忙伸手相扶。针织衫的纹理缠住戒身,拉扯的力道顺着指尖传来。
湿滑的指面本就留不住饰物,常年紧贴手指的银戒顿时松动。
左手食指骤然一空。那枚陪伴了她将近千年、从未离身的旧银戒,顺着松弛的指节滑落。
“叮——”
银戒坠落在地砖上。那声音像一根沉寂千年的音叉被骤然拨动,余音细碎绵长,落在死寂而暧昧的空气里,震得人心尖发麻。银戒在地面滚出小段距离,最终停在倦禾脚边。
沈栖月缓缓向后撤身,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靠回高脚凳,结束了方才近距离的触碰。
方寸角落彻底陷入沉默。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倦禾垂眸,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食指。常年戴戒指的位置,留着一圈浅浅发白的戒痕。短暂沉默过后,她再次抬眼,望向身侧的沈栖月。
女人半靠在吧台边,脸上潮红未褪,那是酒精与激烈情绪共同灼烧出的滚烫色泽。唇瓣还沾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色,显得暧昧又张扬。
倦禾低声轻喃,混着一丝彻底被打乱棋局的哑然,“……这人。”她舌尖轻轻扫过破皮的唇瓣,将那点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卷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