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刚过，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

倦禾走出卧室时，沈栖月已然醒了。她坐在沙发中央，驼色毛毯滑落在地。一头黑发乱得随性，几缕碎发在头顶翘起，褪去了职场所有凌厉，只剩几分狼狈。

炸毛的猫。

这是倦禾看见她的第一念头。

“早。”倦禾倚靠在卧室门框，一身简约灰色家居服，模样松弛又慵懒。

沈栖月抬眼望过去。入目是对方素净的眉眼，浅棕卷发柔和垂落。视线稍移，最终定格在倦禾下唇——咬破的地方已经凝了一层薄痂，伤口不算深重，结痂色泽却远深于正常唇肤，看着格外惹眼。

“这是你家。”她语气笃定。虽然脑袋依然有些昏沉，但是这个地方是不是她自己的家还是分得清的。

“显然。”倦禾淡淡应声。

“我昨晚喝多了，”沈栖月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刻意平稳，全然不见昨夜的失态，“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倦禾直起身，慢悠悠踱步走到厨房岛台边，“你指的是哪件？”她给自己接了一杯热咖啡。

沈栖月抓起掉在地上的毛毯，若无其事地对折、收拢，将毛毯整齐叠好，然后规规矩矩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抬眼，耳尖悄然染上粉红，语气平稳：“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哪件？”倦禾追问，语调漫不经心。

“都不记得。”沈栖月起身，抬手捋平身上褶皱的黑色针织内搭。

这件针织内搭是天然棉面料，晨起时她发现衣摆卷起来，全部堆在腰腹上面去了。

幸好她比倦禾先醒了，否者她那糟糕的睡姿就要被这奇怪的女人看个彻底。

沈栖月伸手去拿搭在沙发靠背的外套，袖口内侧翻出一片磨毛衬里，她便翻折整理。动作显得干脆利落，耳尖可疑的绯红却迟迟未褪，“我喝醉后就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倦禾靠在岛台，掌心握着温热的咖啡杯。她看着眼前强行镇定的人，轻笑一声：“对谁都敢这么拽领子、反客为主？”

“只对长得顺眼的人。”沈栖月穿上外套，拆散开乱的长发，五指轻梳，很快挽成一个高马尾。

她走到玄关换鞋，倦禾端起咖啡也跟着她走到玄关。

沈栖月弯腰用手撑住鞋柜，残存的酒精拖慢了她的平衡感。眼看她又要站不稳的样子，倦禾把咖啡杯放在置物柜上，伸手虚扶了一把。

可就是这一瞬的晃神，沈栖月重心更加不稳，整个人往旁边一倾，正好撞进倦禾怀里。

“站稳。”倦禾及时抬手扣住她的腰。

沈栖月稳住摇晃的身形，仓促后退半步。她紧扣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维持着得体的冷静：“谢谢，昨晚麻烦你了。我该走了，今天还有项目例会。”

项目例会不过是她仓促搪塞的借口，眼下满心只希望尽早脱身。

“这么急着走？”倦禾又重新端起咖啡，指尖缓慢转着咖啡杯，语气闲散，“不吃早饭？我今天没事，吃完我送你。”

“不用，真的不耽误你的时间。”沈栖月低头反复捋平针织内搭的褶皱，目光再次落回倦禾那道唇伤，语气愈发僵硬不自然，“昨晚……我真喝断片了。医药费我转给你。”

倦禾轻笑出声，抬手触碰唇角结痂的伤口，指尖摩挲那细微的触感：“伤都已经受了，医药费怎么算？按门诊挂号费？还是按……亲吻服务费算？”她一只手还端着半杯咖啡，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着对方。

一句话落地，沈栖月耳尖的绯红瞬间蔓延至整张脸颊，指尖攥紧袖口，指节绷得泛白：“倦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倦禾搁下咖啡杯，缓步朝她走近，“昨晚不知道是谁，拽我领子、咬我唇，还反过来让我叫姐姐，这会儿倒要翻脸不认了？”

“我没有！”沈栖月慌忙辩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凉防盗门，已然无路可退。倦禾立在她身前，距离近得可数清睫羽投下的浅影，鼻间萦绕着醇厚焦香的咖啡香味，还有一丝倦禾发丝间的洗护清香。

“没有哪一桩？”倦禾垂首，温热气息拂过沈栖月脸庞，“是没有拽领子？还是没有咬我？”指尖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尖，“还是……没有叫我姐姐？”

沈栖月偏头避开触碰，语气发硬：“我记不清，说了断片就是什么都不记得。”

“记不得没关系。”倦禾单手撑在她身侧门板，将人圈在方寸之间，“我慢慢陪你回想。”

僵持的暧昧里，沈栖月衣袋手机突然急促震动，尖锐铃声一下子破开了玄关的凝滞。

沈栖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慌忙摸出手机，来电备注是张总。她瞬间切换回干练的职场语调，从容应声：“张总，对，我已经在路上了……方案我带好了，没问题……好，准时到。”

挂断通话，沈栖月急忙拨开倦禾抵在门上的手臂，仓促拧开门锁：“真得走了。晚上……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

倦禾斜倚门框，目送她快步踏入电梯，“地点我选？”电梯门合拢前，她抬下巴含笑发问。

“随便你选。”电梯门闭合，掩去沈栖月一片粉红的耳廓。

倦禾仍靠在门边，垂眸望向左手食指。银戒卡在指根，麦穗纹路贴着指腹。昨夜唇齿相接时那股异样的能量流转，仿佛还残留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