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写字楼格外安静,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盏廊灯亮着。倦禾推开SiRen设计部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嘎吱轻响。放眼望去,一排排工位桌椅整齐地空置着,只有总监办公室还透出暖白色的灯光。
她曲起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声,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端木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排期表,右手握着压感笔,左手搁在键盘上。她的气色比上次在酒吧见到时好了不少。
“进门前敲门是基本礼貌。”端木绯头也没抬,视线依旧落在电脑上。
“我敲了,你没听见是你的事,”倦禾径直落坐办公桌对面的皮椅,随性翘起长腿,“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你家小羊的救场效果比‘借能’强多了。”
端木绯指尖捏着的压感笔在数位板板面顿住,指腹捻住笔杆中段,手腕一转,笔身顺着指节轻巧旋出一整圈银亮弧线。
完整转完一圈,她才将压感笔搁在数位板边缘,抬眸看向倦禾:“你昨晚去哪了?”
“酒吧,有点事耽搁了,”倦禾摸了摸自己嘴角那道痂,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蹭了蹭,“你那条消息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十分钟,后来打你电话你还挂了。是因为季眠在旁边不方便接?”
端木绯对倦禾的问题不予回答,目光落在倦禾下唇的伤口处:“你的嘴唇怎么了?”
“被猫抓的。”倦禾收回手,随意搭在膝头。
“猫?”闻言端木绯眉梢上挑。
“一只喝醉了的猫。”倦禾抬手拿起桌边那杯静置未动的温水,浅啜一口,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半点没把这点狼狈放在心上。
端木绯的眼底难得透出一丝戏谑:“你也有今天。”
这话听着耳熟。
上次端木绯被发“好人卡”时,倦禾也是这么笑她的。
倦禾放下杯子,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所以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紧急发消息要借能,我当时都做好你撑不到天亮的准备了。”
“她下了班又突然折返回来了。”端木绯端杯浅抿热美式,醇厚苦味漫过舌尖。她放下杯子,手指沿杯沿转了一圈。
“这么巧?难不成还有心灵感应?”倦禾靠回椅背,轻吹了声口哨,随即话锋一转,“季度议会没几天就要开了,你上个月的能量曲线波动大,长夜议会那帮老家伙肯定会追问不休。”
“尤其是RLMU——他们盯你很久了。A城KPI常年断层第一的标杆,要是被他们知道,你为了一个人类透支自身、差点触发强制休眠,不派人来彻查到底才怪。”
“RLMU上次派人来是什么时候?”端木绯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左手指尖有规律地轻扣桌面。
“前年,那时我连续两个季度考核不达标,审计专员蹲守了整整三天,逐条核对我的能量流水。最后查出我把指标转手卖给了一位新晋魅魔——她急需业绩凑调岗申请,而我懒得外出狩猎。”
这个月还有几天就要召开季度议会。
以端木绯之前的能量状态,无论她是否亲自列席,RLMU的核查都不可避免。A城长期稳居榜首的魅魔标杆,能量曲线突然跌破警戒线,根本瞒不过预警系统。
一旦立案,她的全部狩猎记录、季眠的入职履历、近期的能量异常波动,都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我原本都做好帮你周旋调查的准备了,”倦禾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结果你家小羊,在能量崩盘前推开了办公室门,往你怀里一靠,硬生生把你的数值拉回了安全区间,连议会这道难关都侥幸躲过了。”
“眼下能量暂且稳住了,但RLMU不会只看当下的数据。”端木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RLMU的自动预警系统会留存全周期曲线的异常峰值与谷值。
上个月,她的谷值跌破了最低阈值;之前好几个晚上魔纹彻底失控、能量核心满载运转的峰值,也超出了上限。
一整条曲线两头违规,系统的标记无法消除。
空气安静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倦禾抬眸看向窗边那个心事重重的人,轻飘飘抛出一个问题:“说真的,绯,你现在对季眠到底是什么态度?”
端木绯站在落地窗前,迟迟没有回头。
窗外是明朗干净的午后天光,薄云浅浅铺在淡蓝色天际,不沉不暗。远处高架绵延舒展,车流穿梭,日光落在车身与路面上,是最普通的白日景致。
良久,才传来她极轻、带着自我拉扯与迷茫的嗓音:
“我怕我分不清。”
“她给我的能量太干净了,纯粹、温热、没有半点杂质。”她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五指收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