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男子迈步走出阴影，身形轮廓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他生得眉目偏冷，眼型狭长，瞳色是暗沉的灰墨色，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

他走到桌前拿起季眠的入职照端详。照片里的女孩身着白色卫衣，束着低马尾，眉眼温和，对着镜头露出浅笑。

“单看外表，实在难以想象她能把一整座城的魇魔赶出去。”

“当年的EM-001，看上去也同样无害。”妄渊翻至卷宗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老旧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短发女子圆脸杏眼，笑起来脸颊边嵌着一枚小梨涡。

妄渊把页面再次转向对方：“就是她，昔日凭一己之力将南城化为魇魔禁地。她死后几十余年过去，我们魇魔族才得以正常踏入南城片区。往往看着温顺无害的存在，才最具致命威胁。”

那人目光沉沉，低声开口：“你迟迟按兵不动，是还打算耗着，继续看戏作乐？”

妄渊指尖摩挲着泛黄纸页，眼底漫开一层冷寂的幽光，褪去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玩味。

从前她的确不急。

一来端木绯与倦禾常年驻守A城，两大高阶魅魔镇守防护，贸然出手只会引发魇魔族与魅魔族的正面大战，得不偿失；二来她本就抱着旁观的心态，乐于看这场跨越种族的拉扯博弈，一点点消磨端木绯的耐心，权当无趣岁月里的一场消遣。

可最近局势，早已不容玩乐。

端木绯对季眠的心思再也不是单纯的狩猎维系。她们一旦彻底稳固真爱之食的双向链接，季眠潜藏的转化能力可能会彻底觉醒。

留着季眠，这颗定时隐患就随时可能引爆。

“不陪她们玩了，”妄渊抬眼，语气带着杀伐果断的决绝，“消遣到此为止。”

那人将照片放回桌面，指尖在人像轮廓上点了点：“你打算怎么做？正面出手？端木绯眼下正处于能量恢复期，之前那个灵魂灼烧的印迹……这两天出了点状况。”

“说。”妄渊合上卷宗，神色淡下来。

“是荆图。七天前你在单行道拦截端木绯时，她在他左胸口上方烙下了灼烧印记。起初他靠冰敷与自身能量强行压制，本以为隐患已除。可就在前天夜里，伤势突然恶化。”他从夹克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张，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观察记录，关键内容都用红笔圈注：荆图，左胸上方灵魂灼烧印迹。初期仅表皮泛红刺痛，行动无碍，数日来状态平稳，未见扩散。

前日晚间十点左右，灼烧感猛然加剧，痛感渗入皮下，同时引发能量核心小幅震荡。发作节点恰好与端木绯能量回升的峰值完全重合。

“这么说，端木绯本源能量恢复，印记便会同步反弹。她势弱，伤痕便蛰伏；她回暖，痛楚便加倍反噬。”段偕沉声叙述，“如今荆图整条左臂已经无法正常抬举，间歇性的灼痛变成了无休止的折磨，这两天几乎未曾合眼。”

纸上那句与端木绯能量恢复峰值高度吻合，字字醒目。

“他人现在在哪？”妄渊问道。

“关在盛华国际地下二层监控室。他不敢外出，担心印记外泄暴露行踪、牵连旁人。现在他已濒临极限，这道烙印还在持续蚕食他的能量核心。他托人传话，想问你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办法自然有。”妄渊语气平淡。

那人顺势靠在桌沿，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的暗红皮绳在灯光下露出一截。绳结的打法很特别，尾端缀着一颗极小的银珠子，光滑发亮。

“灵魂灼烧是魅魔本源衍生的能力，动用的是根植魂魄的生命力，和寻常能量攻击截然不同。能施展出这等手段的本就寥寥，端木绯本身实力也强，那道印记本就顽固至极。”妄渊起身走向窗边，紫褐色的瞳孔在玻璃倒影里漾开幽冷光泽。

“眼下我暂时无法彻底根除，但这不代表永远无解。这道印记与她本人血脉能量深度绑定，会随她的状态起伏变化，是一个鲜活的研究样本，远比冰冷的档案有用得多。”

“荆图现在是一个难得的观察对象。继续把他留在原地，每日按时记录发作时段、持续时长、痛感层级，还有能量核心的波动曲线。我要完整掌握印记随端木绯状态变化的全部规律。”

“如果他彻底撑不住了呢？”

“那就别撑了，”妄渊抬手推开半扇窗，深夜的夜风涌入室内，“给他加装隔音设施。如果他依旧哀嚎求饶，深陷痛苦无法自拔——你便出手，送他一程，也算彻底解脱。”

室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

片刻后，那人开口：“你可真是慈悲。”

“我一向慈悲，”妄渊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尚有利用价值，便留他性命；若是再无用处，我让他走得干脆，不拖泥带水。这般行事，难道不算慈悲？”

话锋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灵魂灼烧的运作机理，我至今还未完全吃透。端木绯当初在能量透支的状态下尚能伤人，若是她处于全盛时期，威力会达到何种地步……印记效果是否会受双方距离影响……能否同时对多人施加标记……”

“靠荆图这个样本，总能摸索出几分线索。万物皆有破绽，灵魂灼烧也一样，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那人不再多言，抬步走向门口，身形渐渐没入门外的黑暗。

“段偕。”妄渊出声叫住他。

前行的脚步应声停下，他静立在原地，并未回头，等候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注意隐蔽，别让魅魔那边察觉到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