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自动监测曲线显示上个月第三周有一次异常波动，峰值持续时间约六分钟，波动形态与能量被外部因素激扰的模式高度吻合，”卢卡斯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都会在本次会议记录中备注。”

“请便，”倦禾站起身，走到端木绯的述职位旁边，“不过还有一件事，A城最近魇魔活动频率上升。盛华国际那个据点已经活动了超过三个月，一直在试探我们的防线边界。”

银的视线从倦禾身上移向鸢，鸢点了点头。银又转向卢卡斯，“将A城的魇魔威胁等级从‘常规监测’上调至‘重点关注’。增派两个巡查小组，暂驻城郊待命，增援的人选由卢卡斯在月底前完成调配。”

“明白。”卢卡斯的手在键盘上不断敲击。

银把面前那份空白的述职报告模板推到一边，然后转向会议桌另一头的记录员，“记录编号A-009倦禾，本季度述职考核免交书面报告，口头述职通过。KPI数据以自动监测曲线为准，”她接着又补了后半句，“备注‘下次至少提前三天把口头述职的内容大纲发给卢卡斯’。”

“我尽量。”倦禾重新坐回皮椅里，翘起腿。

“下一位，B-067安可，开始本季度述职。”

长桌阴影里，一名女子起身。黑发垂至腰际，脸型清瘦，眼瞳是暗赤棕，灯光照进去，聚成两粒光点。上身墨绿色丝绒衬衫搭配黑色直筒裤。

她立于述职位，展开对折的纸，清了清嗓子：“安可，编号B-067，本季度KPI，呃——垫底。”

卢卡斯调出她的能量数据页面，屏幕上的曲线几乎是平的，偶有几个小突起。

“连续四个季度KPI不达标，最近两个月能量曲线几乎没有波动，”卢卡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上一次提交进食记录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个月前吧，反正总是垫底。”

卢卡斯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说过话。头发全白，整齐地梳向脑后。藏蓝色中山装，左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泛黄，表带是换过几次的廉价牛皮。

他是岑，议会三号人物，主管魅魔惩戒与规训执行。经手的规训档案比卢卡斯经手的能量数据还多。

“安可，你被标记为‘规训观察对象’已经两个季度了，再有一个季度不达标，强制规训就会启动。”卢卡斯语气严肃地出言提醒。

“那个……我有个问题。”安可歪了歪头。

卢卡斯点头示意她问。

“如果我不想去规训，有没有别的选项？”

闻言岑的目光落在安可身上：“你知道你在问什么。”

“自行除名，”安可把手里的纸放在桌面上，抚平边角的褶皱，“连续四季度不达标，可选择规训，或剥离能力、清除记忆，放逐为普通人类。”

“安可，除名是不可逆的，”卢卡斯用方巾擦镜片，一圈一圈，从镜心擦到边缘，“规训最多三个月，咬咬牙就熬过去了。而除名是永远——你的能量核心会被剥离，你对这两百多年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清除，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我在B城待了这么多年，”安可将耳发别至脑后，整张脸露在灯光下，“最开始那几十年我努力过，真的努力过，但我真的不喜欢把情绪当数据管理。”

“我没有违反过任何一条铁律，没有强迫过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猎物。”

墙角挂钟秒针跳转十二下，鸢对卢卡斯开口：“依条例判定。”

“依据《魅魔管理条例》四十七条二款，连续四季度考核不合格，可选择接受规训或申请除名。除名需三名以上核心审核，在场有四位，人数合规。”卢卡斯把条例调取出来。

银率先点头，卢卡斯取出一张泛黄的空白《自行除名申请表》，纸面极简，仅有姓名、编号、缘由、签名四栏。

安可上前取笔，字迹工整端正，无一丝连笔。申请缘由一栏，只写一句：我不适合这份工作。

落款：安可，B-067。

表格依次传递审核。银、卢卡斯、岑、鸢逐一签字，鸢的签名极简，横竖一笔，形如鸟喙。

“议会闭幕日前，可撤回申请，你还有两天考虑期。”

“不用两天，”安可把表格放在卢卡斯面前，“现在就执行。”

“以后我不用交季度报告了，也不用再去那个热水器坏掉的招待所。说实话，我之前每次来述职最头疼的不是见你们，而是那个热水器，大冬天让我洗冷水澡。”安可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侧门推开，两名制服执事步入，分立安可身后。

安可走出门，离开议会。

门合上，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那张签了字的《自行除名申请表》搁在卢卡斯的桌上。

银沉声吩咐：“记录员，更新B-067安可状态为已除名，即日执行。所有档案无限期留存，不予销毁。”

述职进入尾声，卢卡斯递来最终数据报表，待端木绯签字确认。她翻至尾页，一行备注小字映入眼帘：

RLMU稽查组B-031报备：A、B城交界出现异常能量偏移，触发系统预警。稽查人员已进驻A城，待跟进核查。

端木绯快速浏览完之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