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二分，A城，季眠公寓楼对面的便利店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两名资深魅魔已经在车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男的叫夜邢，是A城南区驻守，修为两百三十余年。

他身形魁梧，留着平头，下颌有一道从左耳根延伸到下巴的旧疤。此刻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罐从便利店买来的汽水，盯着小区门口那盏刚修好没几天的路灯。

女的叫余稚，是A城西区巡查，修为两百六十余年。

她留着短发，身形矫捷，穿着一件深蓝色防风夹克，拉链拉到锁骨处。她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一只脚踩在手套箱边缘，正用指甲钳修着指甲。

“你说端木绯这次去议会要几天？”余稚把指甲钳搁在膝头，端详着修好的食指边缘。

“至少三天，最多四天。还有倦禾也去了，”夜邢喝了口汽水，“A-009从来不爱搭理人，端木绯倒是跟她熟。你看到她唇上那伤没？千年魅魔被咬破嘴唇，我真是好奇，是哪只猎物这么有种。”

“你敢在背后编排倦禾，是真不怕被她知道。”

夜邢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几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街边的路灯亮起，保安室里还是那个刷短视频的中年男人。

“端木绯这次布置的防护规格有点高，门窗都装了感应结界，还让我们两个蹲在楼下。我上次见这么严密的防线，还是DSB议会和魇魔签停火协议的时候。”

“那个实习生，季……什么来着？你探测过她的能量场吗？”

“没有，端木绯不让近距离接触，说怕惊扰到她。”

“隔着车窗看一眼总行吧？我实在很好奇。”

余稚靠向车窗，将玻璃摇下半寸，让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风里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远处地铁施工的尘土气。

他们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小区侧面的暗巷里多了两个影子。

那两个影子从巷口的垃圾桶后滑出，贴着墙壁向单元楼方向移动。脚底离水泥地极近，却未触地。身形模糊，轮廓在路灯与阴影的边界忽明忽暗。

垃圾桶旁一只野猫弓起背，无声地跳上围墙跑了，空气里开始漫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夜邢蹙了蹙眉。接着，安全带卡扣弹开，他一只手按在车门解锁键上，另一只手已握住了腰间的折叠短刀。

余稚几乎在同一时刻坐直身体，看向后视镜。指甲钳从她膝头滑落，磕在脚垫上没发出声音。

“几个？”

“左边巷口两个，右边那栋楼后面至少还有一到两个。”夜邢推开车门，路灯照在旧疤上，那道疤凸出来一块。

短刀在他掌心翻了个面，刀尖指向地面，“都是低阶。”

“散开，别让任何一个摸进单元门，我左你右。”余稚将防风夹克的拉链一划到底拉到下颌。

“速战速决，”夜邢活动了一下筋骨，颈椎发出两声咯吱脆响，“不过说真的，听说端木绯给她的那个坠子……你知道打造那种级别的屏障坠要消耗多少本源力量吗？我一个季度交的能量税都没那么多。”

“所以你成不了A城KPI第一。”余稚说完，身形一闪，如水滴般融入夜色，消失在人行道旁的阴影里。

巷口的两个低阶魇魔伪装得极差。

余稚从行道树后绕出时，一个在看手机，另一个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巷里一明一灭。

她在心里轻笑：妄渊派这种货色来，是瞧不起端木绯布下的防线，还是手下真的没几个可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低阶魇魔本就活不长，能量不稳、控制力差，在人类面前暴露的风险太高，大多活不到晋升就会被同类干掉或被魅魔收走。

妄渊大概也不在乎损失几个炮灰。

余稚从侧面切入，手腕一翻，两截寒光同时钉进离单元门最近的那只魇魔后背。魇魔发出一声低嘶，身形在银刺钉入处开始溃散，边缘迅速模糊，从灰色变成半透明，最后化成一摊暗色液体，顺着水泥地面淌进排水口。

她没有给剩下的魇魔反应时间。

三分钟后，另外两个低阶魇魔已瘫倒在暗巷的垃圾桶旁：一个捂着胸口喘粗气，胸口起伏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小。另一个蜷缩在地，瞳孔里的暗紫色荧光彻底熄灭，只剩灰白的眼珠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就这点本事？”余稚甩了甩手腕，“妄渊手下没人了？”

她蹲下身，揪住其中一个魇魔的领口，对方下巴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血正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你猜。”

另一栋楼的三只魇魔同时扑上来。夜邢一刀横切，将其中一只拦腰斩断，刀锋划过之处，空气里留下一抹暗紫色的烟雾。夜风吹过，烟雾就散了。

“没劲。”他甩掉刀刃上残留的液体。

巷口又多了两个黑影，然后是四个，六个……

影子从墙壁上浮现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水面上的气泡一样接连冒出。

“不对——”余稚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这些不是主攻，只是在拖延时间。”

——

季眠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