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传来一阵钝痛，从沉闷转为酸胀，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绿色的应急灯，灯管两端发黑，中间的光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盯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最后的记忆停在洗碗池前：她刚把一只碗放进沥水架，瓷碗碰到金属架，叮的一声。右肩被一只手按住，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一麻，眼前的光往中间一收，黑了。

空气里有三种气味：潮气，机油，旧纸箱受潮后的霉味，三种气味互不相干地混在一起。远处有水管里的水流声，头顶偶尔碾过一声车轮的闷响。

闷响过后，天花板的灰尘会簌簌落下几粒。

这里应该是某个地下室。

她动了动身体，四肢都在。她用手撑着冰凉的水泥地，背靠身后的水泥柱坐了起来，水泥柱表面粗糙，隔着外套都能感到那种颗粒感。

“醒了。”

季眠循声转头。

一个男人正从水泥柱后走出来。

深灰夹克的下摆先进入她的视线，然后是拉链拉到顶的领口，最后是暗紫色的双眼。瞳孔深处有一丝幽光，像黑暗里快要熄灭的烟头。

“季眠，设计部实习生，”他在季眠面前蹲下，歪头看着她，“你那位总监一定很着急。”

说完他站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闪，照见薄嘴唇和那双暗紫的眼。他拨出号码，手机听筒里传来两声嘟——嘟——然后接通。

“渊，人到了……是，活着。”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阴影先从脚踝往上漫，然后是腰、肩膀，最后是他脑后的头发。

脚步声往水泥柱后面去了，越来越轻，直到被地下室远处的水管声盖过。地下室又只剩下应急灯那片绿光。

灯管还在闪，一闪，一灭，一闪，一灭。

——

夜邢一刀捅进最后一只魇魔的胸口。刀刃银光一闪，那只魇魔便在刀锋上化成了烟。烟从刀锋两侧散开，往上飘了不到一尺就消失了。

“没了。”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巷口空了，地上只有几摊正在蒸发的暗色液体，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味还没散尽。

余稚将短刺收进袖口内袋后蹲下，检查离自己最近的那摊残液，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些不是来进攻的。”

夜邢回头看向单元门。

门锁完好，门禁系统也没有破坏的痕迹，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刚才他们在门口打了那么久，保安没探头，小区里没有一户开窗查看。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覆盖住了：虫鸣没了，车流声没了，远处空调外机的嗡鸣也没了。

“是屏蔽场，覆盖范围至少是整个单元楼，”余稚站起来，“能设下这种级别的屏蔽场，不是普通的低阶魇魔，至少是核心高层。”

夜邢冲进单元门，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余稚紧随其后。

季眠公寓的门关着，门锁和门链都完好无损，但夜邢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余稚越过他，走进卧室。窗帘拉了一半，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水。沙发上有一条毛毯，背包扔在床上，手机搁在沙发角落。

“出事了。”夜邢在玄关蹲下，检查门锁的横截面。

锁芯结构被完全破坏了。

夜邢断定是某种极高精度的能量从内部将每个齿轮同时拨到了开启位置。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打端木绯的号码。

忙音。

再拨一次，还是忙音。

接着打给倦禾，同样是忙音。

“议会旧址有隐世屏障，信号延迟加断线，现在打不通。”余稚说。

夜邢从卧室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保安室里，那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睡觉，不知睡了多久。

“能量屏蔽场开始消散了，”余稚说，“刚才那些低阶魇魔果然是来拖住我们的。”

抓季眠不需要多少时间——几分钟就够了。

“等端木绯知道，我们俩等着挨揍。”夜邢啧了一声。

“看来你也清楚自己打不过她，”余稚说，“能一次性调度这么多低阶魇魔当诱饵，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布设屏蔽场，还能在几分钟内完成渗透、抓捕、撤离全流程——妄渊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我去查城郊监控，你去盛华国际附近转一圈，在联系上端木绯之前，先把敌情摸清。”夜邢说着便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