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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国际B2层。
季眠侧着脸,背靠水泥柱。应急灯的光落在她左边颧骨上,照出那块擦伤的纹理——表皮蹭掉了一小块,边缘卷起一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露出嫩红色的新肉,渗出血丝。
段偕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那根短棍。暗红色的珠子在棍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他没有看季眠,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
“快到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将短棍往地上一顿,起身。
折叠椅被他踢到墙边,金属腿刮过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走到墙角,背靠墙壁站定,双臂交叉在胸前。暗紫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只剩两点幽光。
之后,他再没看季眠一眼,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季眠的视线停在应急灯的电线上,电线从墙角垂下来,缠了两圈黑胶布,胶布的边缘翘起了一个角。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块翘起的胶布上。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一步一步往下走。鞋跟敲在水磨石台阶上,节奏不快,间距完全一致。每一步之间的沉默,比脚步声本身更长。
脚步声停了。
应急灯不断闪烁。
一个女人从楼梯间走进来。
她很高,季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因为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身形修长,深褐色长发向后梳拢,发丝收得一丝不苟。她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左侧腰线处别了一枚银质胸针……不,季眠眯眼细看,那是一枚手工打造的袖扣,被改成了别针。
女人走进应急灯的光圈时,季眠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脸型偏长,下颌线清晰,颧骨高度适中,像博物馆里的雕像被灯光照着。眉形细长且平,眉尾下压,自带一种审视的意味。鼻梁高直,鼻翼窄,鼻尖下勾,嘴唇偏薄,没有笑意地抿着。
女人走到季眠面前,很近,裙摆的前缘碰到了季眠的小腿。她没有蹲下,而是弯下腰。
这个角度让季眠看清了她的眼睛。
眼型偏长,双眼皮很深,眼角上挑。瞳色是极深的紫褐色——在应急灯的暗光下几乎呈黑色。但当她侧头时,光线从某个角度切入瞳孔,深处透出一层幽暗的紫色光晕。
她伸出手,用食指指背碰了碰季眠的脸。
冰凉,不像活人的体温。顺着季眠的颧骨往下滑,滑到下颌线,然后停住。拇指和食指捏住季眠的下巴,把她的脸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像在端详一件器物。
接着四根手指贴着左脸,拇指压在右脸下颌骨上,几乎包住了季眠的半张脸,她把季眠的脸往上抬了抬。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停在季眠颧骨的擦伤上。女人用拇指指腹擦过伤口的边缘,指甲在嫩红色的新肉上划了一下。没有用多大力,但季眠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从颧骨传到太阳穴。
“呵……端木绯的品味。”她直起身,松开手。
拇指和食指在季眠的下巴上留下两道极白印,过了片刻才恢复血色。
她盯着那两道白印消失后,才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手帕擦拭手指,先擦食指,再擦拇指,每一下都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用过的餐具。
“段偕。”
等段偕从墙角走过来,她朝季眠歪了一下头,“胶带。”
段偕伸手,撕掉了季眠嘴上的胶带。他撕得并不快,胶带从皮肤上剥离时,发出一声长长的撕裂声。
季眠嘴角的皮肤立刻泛起红色,眼眶也几乎在同时红了,两滴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
天平路十七号门口。
端木绯站在台阶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忙音。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显示着“季眠”的名字——已拨出八次,全部未接通。
倦禾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阶上,叠在一起,像一棵分叉的树。
“你开还是我开?”
“我开。”端木绯把手机塞进裤兜,走下台阶。
停车场在档案馆后面,地面铺着碎石,碎石间长着几簇杂草,草尖刚没过脚踝。端木绯的车是一辆深灰色SUV,停在最角落的车位,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倦禾上了副驾驶。安全带扣上,发出咔嗒两声。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光柱里浮动着尘埃。端木绯挂挡,松开刹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
车拐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路灯在车顶一盏盏掠过,明暗交替。倦禾侧头靠着车窗看窗外。行道树光秃的枝丫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影子一条接一条,在倦禾脸上流过。
“你打算怎么做?”
“先问清楚是谁抓的。”端木绯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并入快车道。
“然后?”
前方路口是红灯,端木绯踩下刹车,车停在白线内。
斑马线上空无一人,前面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左转灯,等在路中间,让直行的车流先过。她看着那辆白车的尾灯,红光一闪一闪。
“然后……把人弄出来。”端木绯说。
倦禾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尾气和泥土翻浆后的腥味。
信号灯跳绿,端木绯松开刹车,踩下油门。发动机转速拉高,车身往前一蹿,随即稳住,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
“银那边会派巡查小组过来。”倦禾把车窗摇了上去。
“季眠那边等不了。”端木绯回应道。
“别在环线上超速。”倦禾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端木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