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渊转头看了一眼季眠眼眶上的淤青，“我只是抓了一个人类而已，可没有对你们族人动手。”

端木绯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收拢。左手插在裤兜里，手腕抵着裤袋边缘，小臂的肌肉线条紧绷着。

“不好选吗？”见端木绯迟迟没有反应，妄渊肩膀向上耸了耸，“那我来帮你选。”

她转身走向季眠，裙尾随着步子摆动。

就在妄渊转身之后，端木绯的右手从身侧向前推出，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她的后背，一股能量自掌心迸射。

妄渊却像脑后长了眼睛，向左迈出一步。那道能量擦着她的右臂掠过，撞上身后的混凝土墙，墙面炸开一片细密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端木绯收手，向前迈步。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扣住了她的右腕。

“看清楚，”倦禾的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压得很低，“季眠在她前面，你这一下再偏五公分，打的就不是墙了。”

端木绯挣了一下，手腕从倦禾掌中滑出一半，但对方的手指随即收紧，像一把锁重新扣回原位。

妄渊站在季眠身前两步远的位置，转过身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纹，又看了一眼端木绯被扣住的手腕，嘴角挂着笑，“端木绯，你刚才那一下，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她摇了摇头，继续走到季眠面前，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季眠头顶上方约二十公分处。掌下的皮肤开始透出一层暗紫色的光，如同瘀血从深处渗出。

她没有回头，声音对着季眠的头顶：“你不动手，那就我来。”

“停下。”端木绯的声音从妄渊身后传来。

妄渊侧过头，只转了半个脖子，眼角扫向端木绯：“选好了？”

“我来动手。”端木绯说道。

倦禾的手从她腕上彻底松开，身体却略微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了前脚。

端木绯走上前，停在妄渊身侧，距离季眠约一米远。椅子里的季眠抬起头望着她。

端木绯抬起右手，一团淡金色的能量迅速在她掌心凝聚，光芒从指缝间漏出。能量凝聚的速度快得异常——倦禾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眉头收紧。

端木绯的右手朝季眠的胸口落下。

“绯。”

是倦禾的声音。

端木绯的手指停在季眠胸口上方约五公分处。那团淡金色的能量仍悬在她掌心，迟迟未落。

然后，她看见了。

季眠的眼睫毛像被风吹动般不规则地轻颤。她的眼睛映出了端木绯的倒影——琥珀色瞳孔，双目无神。

端木绯的手猛地抽了回来。

那团能量在她掌心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指缝间飘散。光点消失的同时，季眠眼中的倒影也随之破碎。

幻境如同一层薄膜，从视野中被撕下、剥落——

端木绯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她的双脚未曾挪动，右手垂在身侧。她距离门口两米，离季眠五米，一步都未曾迈出。耳后的皮肤在发烫，热度从耳廓根部蔓延到颈侧。

她抬手摸了摸耳后，指腹传来的温度，像触到刚倒出热水的杯壁。她转过头，对面墙上有一块蒙着灰尘的应急灯玻璃罩，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镜子里的她，瞳孔是纯粹的红色，如同烧到最旺的炭火。上唇的两颗犬齿长长伸出，抵在下唇。

倦禾站在她右后方，手还扣在她肩上。

妄渊依旧站在季眠面前两步远的位置，没有继续向前。她歪着头，脸上挂着一种拉得很长的笑容。

“呵呵……”她笑出声，“端木绯，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魅魔几乎不受魇魔梦境的影响，”妄渊用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圈，“能让你陷进去……你自己想想，那得是什么。”

端木绯咬紧了牙。

她能感觉到魔纹覆盖的皮肤在持续发烫，一种类似火烧的热度从耳后蔓延到颈侧，呈淡粉色藤蔓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密集，纹路的边缘已开始向锁骨下方延伸。

“你刚才在幻境里做了什么？”妄渊往前走了半步，鞋尖踩上地上那摊半干的水渍，“你伤害她了，对不对？”

端木绯瞳孔里的红光尚未完全消退，像被灰烬覆盖的炭火，底下仍有热度。

“你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伤害她，”妄渊的声音刻意放轻，“所以你才不敢靠近她，不敢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你刚才说了三个选择。”端木绯出声打断妄渊，她的犬齿缩短，如同被按回的弹簧。

妄渊挑了挑眉。

“我选第四个。”她瞳孔中的红光褪去，琥珀色重新占据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