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图在段偕摸到短棍之前就先一步冲过去，右手扣住他的右踝，指甲嵌进他脚踝内侧。身体下压，左膝顶上段偕腰眼，右腿伸直，用全身重量锁死他下半身。

“你……”段偕的脸贴着水泥地，脸上粘着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手又从脚踝滑到小腿，荆图将他的腿往上折，接着左膝从腰眼移到后颈，压住颈椎。

发现被压制的人右手还想往腰后摸，荆图迅速用手肘砸向他手腕。

段偕的手指在地面上胡乱抓了两下，抓到一团灰，攥紧，灰从指缝漏出来。

妄渊看了眼荆图，又看向端木绯，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次，停下。

“你操控了他，”妄渊说，“灵魂灼烧印记……你从一开始就能操控他？”

端木绯垂下手，手指在颤。那记瞬移消耗过大，能量核心正在重新分配储量。

倦禾从门口走进来，她走到段偕面前，蹲下，上下打量着他此刻的模样。

“啧啧啧——”

段偕左眼被灰尘糊住，右眼睁着，只看得到倦禾的鞋尖。

荆图压在段偕身上，膝盖纹丝不动。左臂自然垂着，右手力道足以控制局面，他左胸那团焦痕从暗红转为深褐色。

妄渊盯着端木绯，嘴角那丝笑意消失了。

“你以为多一个人，就能改变局势？”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气中一划。动作幅度不大，但走廊里灯的光线开始不稳定起来。

白炽灯在玻璃管内壁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暗紫色的光从墙角、天花板和地面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从建筑内部生长出的血管。

脚步声从走廊两端同时响起。几十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重的，轻的，快的，慢的，混在一起。

走廊的门从外面被挤开，门板向内弹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三只魇魔挤在门口，身形模糊，轮廓在暗紫色光中忽大忽小。

其中一个右臂比左臂长出一截，手掌拖到膝盖，五根手指像树根般岔开。另一个缩在门框下方，蹲着，肩膀几乎触到地面，瞳孔里的暗紫色荧光在眼眶里乱转。

走廊里还有更多。暗紫色的轮廓从两端向中间涌来，有的贴着墙，有的站在路中间，有的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边缘探出半个头。

端木绯扫了一眼。

看形势至少三十个，一半中阶，其余低阶，没有高阶。

倦禾站起来走到端木绯身边，后背贴上端木绯的左肩。两人肩膀一触即分，端木绯面朝妄渊和段偕，倦禾面朝门口和走廊。两人背对背，中间留了约二十公分的间隙。

“银那边派的人还要多久？”倦禾问，嘴唇几乎没动。

“不知道。”

倦禾将右手从开衫衣兜里抽出，五簇亮光如被压扁的烛火般贴在指甲盖上。

“那就先撑……”

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在同一瞬间全部停住。

旁边的防火门被从外面踹开。整块门板向内飞起，两颗合页螺丝崩脱，剩下的一颗还挂在门框上，门板歪斜地悬在半空。晃了两下，又掉了一颗螺丝，门板彻底脱落，平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夜邢站在门口，他左手握着折叠短刀，刀刃朝下，刀尖往下滴暗色的液体。右手扶在门框上，指节上全是灰。

他身后是余稚，防风夹克拉链拉到下颌，短发贴在额头上。右手握着短刺，左手提着一个魇魔的领口。

那只魇魔已经半透明了，下半身如烟雾般散开，只有上半身还维持着形状，被余稚拎垃圾一样拖在地上。

“端木绯，”夜邢说话的气息平稳，“门口清了。”

余稚把手里那只魇魔往地上一甩。半透明的躯体摔在水泥地上，散成一摊暗色的水，顺着地面的坡度往低处流。

“门口九个，楼梯间十一个，”她甩了甩短刺上的液体，“楼外还有，但没进来。”

余稚右手腕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背，在指缝间汇成细线，又顺着指节滴落。

“谁让你们来的？”端木绯看向进来的两个人。

“没人让，”夜邢走进房间，短刀横在身前，“我们自己来的，人是我们看丢的，我们自己找回来。”

余稚跟在他身后，站到他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卡在门口和房间之间，切断走廊通往季眠的路线。

“全被你们两个清光了？”妄渊看着他们，瞳孔里的紫色暗了一瞬。

“你派来堵走廊的那些，连撤退都不会，站在那儿跟树桩子似的。”夜邢转了转手腕，短刀在掌心翻了个面。

段偕还被荆图压在地上，脸侧着，一只眼睛盯着夜邢的鞋。右手卡在腰后，摸到了短棍的尾端，没有机会抽出来，荆图的膝盖还死死抵着他的颈椎。

妄渊没有去管段偕，她直接朝季眠的位置迈去。

夜邢抬起短刀，刀尖对准妄渊胸口。余稚的短刺也调转方向，两道寒光并排指向同一个目标。

妄渊迈出第二步。

倦禾从端木绯身后闪出，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残影。她在妄渊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右手抬至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正对妄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