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着走,”倦禾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散,光线照进那双浅灰褐色的瞳孔里,什么也照不出来,“我看看你第三步落不落得下去。”
妄渊双手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像干燥的树枝被折断。
“那你就试试。”
妄渊又向前迈了半步,右手从交叉的十指中抽出,握拳,直砸倦禾面门,拳速极快,力量全凝聚在拳锋。
倦禾偏头躲过,拳头擦着她左耳外侧掠过,带起的气流掀起了耳边碎发,同时抬膝顶向妄渊小腹。
妄渊收腹侧身,膝盖擦过她的腰侧,裙摆的布料被蹭起一层毛边。右手变拳为爪,五指直取倦禾的喉咙。
倦禾后仰,身体往后倒了三十度,脚跟钉在原地。妄渊的指尖从她喉结上方划过,指甲在下巴上留下一道白痕。
两人同时退开,距离拉开到三米。
段偕抓准时机从地上翻身而起。他腰腹发力一拧,将荆图从背上甩出去。
荆图的身体撞上旁边的纸箱,纸箱塌陷,泡沫块散落一地。
段偕站起身,抽出那根短棍。棍头的暗红色珠子亮起,光芒从他掌心蔓延至手腕,再从小臂延伸到肘部。
他朝季眠冲过去。
倦禾正与妄渊对峙,背对着段偕。夜邢和余稚在门口挡着外面的魇魔。
段偕的第三步还没落地,脚踝又被人抓住。
荆图趴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扣住段偕的脚踝。脸埋在纸箱碎片和泡沫块里,嘴角沾着白色泡沫颗粒。指甲陷进段偕脚踝的皮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你到底……”段偕低头看他,眉心拧了拧又松开。
还没等段偕说完,荆图的右手直接不管不顾地向下一拽。段偕身体瞬时失去平衡,他迅速用短棍撑地稳住身形,右腿向后一蹬,脚踝从荆图手中挣脱。
荆图撑地起身,左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又挣扎站起。左胸那团焦痕从深褐转为鲜红,伤口重新裂开。
“我挡不住你,”他走到段偕面前站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你解决我之前,她——”
他抬手指向端木绯的方向。
“已经把人带走了。”
端木绯将季眠从椅子上解开,铁链在她手中被逐节扯断,链节断裂的声响连成一片。
失去支撑点,季眠的身体从椅子上歪倒,端木绯一手托住她腋下,另一手抄过膝弯,将她横抱起来。季眠的头靠在端木绯右肩,被铁链勒红、还在渗血的手腕搭在她左肩。
“余稚。”
余稚从门口闪身而入,短刺收进袖口。她冲到端木绯身旁,撕下夹克内衬,三两下缠在季眠的手腕上。布条绕过季眠的腕骨,打了一个死结。
“走。”端木绯抱着季眠走向门口。
端木绯走出铁门。
季眠在她怀里闭着眼,呼吸急促,滚烫的鼻息一下下喷洒在她锁骨处。
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灯管碎了,玻璃碴散落一地,鞋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暗紫色的光从走廊两端的墙面渗出来,像荧光涂料的余晖,勉强照亮路面。
余稚跟在身后,短刺重新握在手里,刀尖朝后。
“车停在门口,”余稚说,“正门路边,没熄火。”
“谁开的车?”
“夜邢,他踹门之前就没熄火。”
端木绯抱着季眠穿过走廊,那扇被踹掉的防火门躺在地上,她踩过门板,门板晃了晃,发出金属的颤音。
门外的空气涌进来。初春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温度比地下室低了至少五度。季眠在风里缩了缩,脸往端木绯颈窝深处埋。
黑色XC90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引擎还在运转,排气管往外喷着白色水汽。
端木绯拉开后座车门,将季眠放进去。季眠的身体接触到后座皮面时,右手抓住了端木绯的衣领,手指攥着衬衫领口,将面料拧成一团。
季眠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松脱,露出一圈被扎带勒出的紫黑色淤痕。勒痕很深,表皮有几处破损,渗出的血已经快要干涸了。
端木绯伸手将季眠的手指从自己衣领上一根一根掰开。
季眠的手指僵硬,掰开时能感觉到关节的抗拒,掰到最后一根时,季眠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上唇和下唇分开一条缝,又合上,喉咙里没有声音溢出来。
端木绯握了握她的手,那些刚被掰开的指节还僵着,蜷在她的掌心里。她又把季眠歪掉的衣领翻正,然后拉过安全带,从她胸前横过去,扣上。
关上车门,端木绯绕到驾驶座,坐进去扣上安全带,挂挡,松刹车,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车身颠了颠,随即稳住。
后视镜里,盛华国际楼顶那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还在闪烁,一明一灭,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