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端木绯抱着季眠走出铁门时,妄渊的重心已从左脚换到右脚。
倦禾的手指在她视线边缘一闪,指甲盖上的光芒由淡金色转为暗红。
妄渊后退了一步,面朝倦禾,鞋底蹭着地面一寸寸后移。右手摸到腰线左侧,指尖按住那枚银质胸针。拇指在袖扣背面一推,一块拇指大小的能量晶石从暗格里滑进掌心。
她将晶石攥在手里用力一握。晶石碎裂,碎片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晶石内的能量从伤口涌入血管。
倦禾向前一步,右手凝聚的能量已成型。一团暗红色的光,大小介于乒乓球和网球之间,表面跳动着细碎的火花。
妄渊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倦禾的脸。
掌心里空无一物,但倦禾的瞳孔骤然收缩——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骤然浓烈了十倍,烧灼感从鼻黏膜直冲眼眶。
倦禾闭了一下眼,睫毛一垂一抬,不到半秒。
妄渊已不在原地。
走廊里的暗紫色光芒开始消退,从墙角的缝隙开始,如同被海绵吸回的水,一寸寸收缩,直至彻底消失。灯管重新亮起,白炽灯光线刺眼。
段偕还在房间里,他的右脚踝被荆图抓住。
荆图跪在地上,左膝撑着地,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左手撑着季眠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的椅背。左胸口那团焦痕的颜色从鲜红变成深褐,血已止住,但夹克领口那一块湿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她跑了。”倦禾说。
段偕收起短棍,珠子熄灭。他将腿从荆图手中抽出来,裤脚留下五个渗血的指甲印。
他没有看荆图,也没有看倦禾,拿起墙角那只被踩扁的一次性纸杯,抖了抖上面的灰,转身离开。
夜邢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短刀,他看着段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刀尖才放下来。
“追吗?”
“不追,”倦禾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你追上了也打不过他。”
夜邢没再说话,将短刀收进腰间刀鞘。
荆图还跪在地上,右手从椅背上滑落,手指仍保持着攥握的姿势。他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呼吸沉重。
倦禾蹲下身,目光落在荆图左胸那团焦痕上。
“印记的操控效果会随着能量消耗而减弱,你恢复了意识,说明印记的能量快耗尽了。”
倦禾在离他半臂的位置蹲着,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荆图的眼睑半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阴影,遮住了瞳孔。
“不过……你主子刚刚走了。”倦禾继续说。
荆图干裂的唇皮互相摩擦,发出沙哑的声音:“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段偕的血,已经干了,在甲沟里结成暗红色的薄壳。
又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纹里也沾着血——他自己的,从指甲根部渗出的血珠,在掌心聚成几条细线,顺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
倦禾的目光从他的手掌移到他的脸,荆图颧骨下方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你身上的印记快散完了,等它彻底消失,你就彻底自由了。”
荆图笑了一下,嘴唇牵动时,嘴角的干皮裂开一道口子。
“自由了之后呢?回盛华国际?妄渊不会让我活的,她最恨背叛,不管那是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他把手放下来,手掌撑在膝盖旁边的地面上。
左胸那团焦痕的热度正在消退,他也能感觉到别的东西:能量核心边缘的裂缝细密、交错,从核心表面延伸到内核深处。
“她在我身上留了东西。”荆图说。
倦禾的眉心一动,她伸手,把手搭在荆图的手腕,指腹压住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荆图的能量核心外侧有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贴附着,网丝的末端扎进核心表面,每一根都在缓慢地吸取着什么。
“她锁了我的核心,我身上的能量会慢慢被那层网吸干,我的伤也不会彻底愈合。最多再一个月,我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倦禾听着,表情没有变化,她把目光从荆图脸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地面的水泥裂缝里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色液体,是某只低阶魇魔消散后留下的残迹。
“所以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荆图说。
倦禾的手仍搭在他的手腕上,她能感觉到荆图脉搏的跳动比正常偏快,却因能量核心的衰竭而显得虚弱。
荆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倦禾的眼睛。
“我回去也是死,妄渊不会放过叛徒,你不动手,一个月后我照样会散成灰。”他停顿片刻,将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手掌伸向倦禾。
“求你……让我死得爽快点。”
荆图的手在发抖,幅度很小。
倦禾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