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荆图点了点头：“我确定。”

倦禾的拇指压在他腕骨内侧，能量从相触的部位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上行，经过肘窝、肩头，在胸口的位置停住。

那层暗紫色的蛛网在接触到她能量的瞬间收紧了，蛛网丝在撑开的过程中一根根断裂。

荆图的呼吸逐渐变重，手指在地面上抓着，指甲刮过水泥表面，留下白色划痕。然后在某个瞬间又松开手，整个人放松下来。

暗紫色的蛛网完全断裂，碎片在荆图体内消散，被倦禾的能量裹挟着，从他体内引出，在空气中蒸发成细小的紫色颗粒，落地即灭。

荆图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嘴唇张开，吐出一口悠长的气，紧接着，呼吸骤停。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一边膝盖撑地，左手垂在身侧，沾满了灰。

倦禾松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回地面，然后才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夜邢身边时，夜邢侧身让开。

“里面处理完了？”余稚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完了。”倦禾说。

倦禾走出地下停车场时，晨光正从西面楼群的间隙里漏出来。她站在出口的斜坡上，眯了眯眼，将开衫的领口拢紧，朝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轿车走去。

——

端木绯将车停在季眠公寓楼下，发动机还没熄火。她挂上P挡，拉好手刹，松开油门，脚仍踩在刹车上。车内只有发动机的怠速声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后视镜里，季眠侧躺在后座上，身体蜷缩着，膝盖收拢，几乎贴在胸口。手腕上的布条已经松开，垂在座椅边缘。

解开安全带，卷收器收回带子的声响在车内格外清晰。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气。

绕到后座拉开门，她弯腰将季眠从座椅上托起来。

走进单元门，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门开了，端木绯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上行，厢体内的灯管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镜面墙上，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季眠的公寓门还关着，锁芯上那道被能量精密切割过的切口还在，锁舌缩在里面，门槛上的结界纹路已经消散不见了。

端木绯用肩膀顶开门，把季眠放在沙发上。

季眠的身体陷进沙发垫里，头歪向一侧，左脸的淤青在客厅顶灯下显得更重了。

眉骨到颧骨下方都是青紫色。鼻梁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从眉心到鼻尖，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红线。

端木绯蹲下来，伸手把季眠脸上那根沾了血的头发拨开。头发粘在血痕上，她拨了一下没拨动，又拨了一下，头发从血痂上撕下来，带起一小块干了的血皮。

季眠的眉头皱了一下。

端木绯站起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进杯子里，水花溅到手背上。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毛毯。

是一条浅灰色法兰绒，放在床尾，折叠的棱角还在。

毛毯展开搭在季眠身上，从肩膀开始往下拉，盖住胸口、腰和腿。

拉到脚踝时，端木绯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季眠脚腕上被铁链勒出的痕迹。皮肤表面有一圈紫色的环，边缘有细小的破皮。

季眠的右脚缩了一下，端木绯收回了手。

她又找出一个白色塑料医药箱，盖子上的红十字标志已经磨掉了一半，只剩下红色的轮廓。

打开盖子，里面塞满了东西：碘伏棉签、纱布、医用胶带、创可贴、烫伤膏、剪刀、镊子，还有半盒过期的感冒药。

端木绯拧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沿着勒痕边缘滚了一圈。棉签碰到皮肤时，季眠的眉心拧起。她停下动作，等季眠的眉头展平了，才继续擦拭。

接着是脚踝，同样是紫黑色的一圈勒痕。她用碘伏棉签擦过伤口。

季眠的脚趾蜷起来，脚背绷紧，足弓拱起一道弧线。

处理完所有伤口，端木绯合上医药箱放回厨房，走回沙发前。

季眠还在昏睡中，呼吸轻浅，胸膛起伏的幅度不大。毛毯盖到肩部，露出脖子，脖子上那些段偕手指掐出的淤青还是很抓眼——五个紫黑色的指印呈弧形分布在颈侧，拇指的印子在气管旁边，其余四指在后颈。

端木绯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沙发坐垫，伸直腿，鞋跟抵着茶几的金属腿。

客厅的顶灯还亮着，白色灯光从天花板正中打下来，在地板上铺成一个不规则的梯形。

季眠翻了个身，毛毯从她肩膀上滑下一截。她的双眼半睁，瞳孔没有焦点，眼皮往下压，又往上抬。

“姐姐。”她叫了一声，听着仅仅是一句梦话。

还没等端木绯回应，季眠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胸膛的起伏也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端木绯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装饰画上。那是一幅简单的线条画，画的是一只猫的背影，蹲在窗台上，窗外是一片模糊的蓝色。

季眠的左手从毛毯里露出来，垂在沙发边缘，手指自然蜷曲。手腕上那道碘伏擦过的痕迹还没干透，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圈不规则的轮廓。

客厅顶灯的灯罩里有一只飞虫还在不知疲倦地一圈圈飞着。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看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