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渊回到盛华国际,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办公桌表面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她坐下来,把受伤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掌心那道被晶石碎片划出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段偕还没有回来。
A城的夜景很亮,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移动的光带,远处写字楼的窗户亮着整齐的格子,有些已经熄灭,有些还亮着。
妄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总?是我,盛华国际的妄渊。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谨慎:“妄总,那个项目我们内部已经确认了合作人选,瑞华这边确实很满意沈设计师的方案……”
“我知道,”妄渊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才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已经敲定了。如果流程还没走完,瑞华那边还能重新考虑合作方吗?”
“这……”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我们已经签了意向合同,违约金倒是小事,但……”
“违约金我来出,”妄渊说,“你只要把项目拿回来,换成我们这边推荐的设计师。我给你一个名单,三天内走完流程,不会让你为难。”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秒,他才开口:“妄总,沈设计师的方案确实很好,我们法务也审核过了,如果现在换人,理由不太好解释……”
“就说预算调整,或者方向变更,”妄渊说,“你不需要编造理由,只要态度坚决。一个项目而已,张总,你做了这么多年品牌,应该知道哪些合作方值得长期维护。”
又沉默了几秒。
“好,我试试。”
“我希望是落实,”妄渊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结果。”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左手掌心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她抽了一张纸巾按在伤口上,纸巾很快被浸透了一块,边缘洇出一圈深红色的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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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栖月站在瑞华实业的写字楼大厅里。
前台的姑娘认得她,没等她开口便说:“沈设计师,张总在十五楼会议室等您,直接上去就好。”
沈栖月道了声谢,走向电梯。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圆领T恤,挎着那只用了两年的托特包,包侧袋里插着一卷卷好的设计图纸。
昨晚她又把方案过了一遍,调整了三个细节,并在页边贴上了荧光标签。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走廊墙上挂着一排油画,都是瑞华实业的合作品牌海报,装裱在统一的深色木框里。
张总的秘书坐在会议室门口的椅子上,见她来了,起身笑了笑:“沈设计师,张总在里面等您。”
沈栖月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六人桌,张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见她进来,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请坐。”
沈栖月放下托特包,坐了下来。她打开包取出图纸,摊在桌面上,把边角压平。
“张总,上次您提到的线上物料部分,我回去重新设计了三个版本。您看这个色调,我选了更暖的底色,以配合贵公司新季产品的视觉风格……”
张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互相攥着,他看着沈栖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沈栖月注意到他的沉默,停下了翻页的手。
“张总?”
张总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某种决心,“沈设计师,这个项目……瑞华这边可能要暂停合作。”
沈栖月的指尖压在图纸边缘,指腹泛白,她抬起头,“暂停?”
“是的,公司高层讨论后,认为项目方向需要重新调整,前期的品牌定位和后续的视觉体系,可能无法完全按原计划推进……”张总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所以合作先搁置,后续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们再联系。”
“张总,我们上周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你说这两天法务就会出正式合同。”
“合同……我们这边会有法务对接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终止合同?”
张总把视线从沈栖月脸上移开,看向桌面上的图纸。图纸上那个烫金logo反射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变成两个金色的小点。
“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条款支付,沈设计师,你的方案真的很有特色,我上周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但公司的决定……我没办法。”
沈栖月的右手从图纸上拿开,她坐直身体,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托特包,拉好拉链。
“有人给你施压了。”
张总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水面漂浮着几片泡烂的茶叶。他喝得太急,被茶叶呛到,咳嗽了两声才放下杯子。
“沈设计师,这行就是这样,项目有进有出,没有谁能保证每次合作都顺利。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张总,”沈栖月站起身,将托特包的带子挂上肩膀,“我只想知道是谁。”
这个四十多岁、在品牌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男人,见识过各种人情往来。此刻,他面对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设计师,目光却闪烁了一下,像个被戳穿谎言的小孩。
“我没办法告诉你。”他说。
沈栖月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设计师,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谢张总提醒。”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会议室门口那把椅子空着,茶水间的灯亮着但没有人。
沈栖月走向电梯,按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他侧身让了一下,给沈栖月留出空间。
沈栖月走进电梯,站到角落。电梯门合拢,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沈设计师,”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张总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沈栖月偏过头看他。那人正面朝前,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器。
电梯里的白光从他头顶打下来,鼻梁一侧的阴影从眼角拉到嘴角,他右手腕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皮绳。
“你是谁?”沈栖月问。
“你可以叫我段偕……妄总你还记得吧?她让我带句话。”
电梯在十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人,门又关上了。
“下午三点,盛华国际,上次你见妄总的那间会客室,她等你。”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人流和日光一起涌进来。段偕先走出去,穿过大厅旋转门,汇入人行道的人流里,很快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