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站在原地,身后的电梯门合拢。
她走到大厅休息区,在一张皮沙发上坐下。托特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攥着包带,又往里收了一圈。
冷气从天花板的空调出风口吹下来,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
沈栖月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落下来,她抬手挡光,眯眼看了看路牌,然后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工作室,她穿上了一件黑色短夹克,里面仍是那件白色圆领T恤。她从托特包里取出设计图纸放在桌上,包里只留下手机、钥匙和一张身份证。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她站在了盛华国际写字楼的大门前。
写字楼大厅的旋转门不断转动,她待门转到合适位置才走进去。前台的姑娘正在打电话,没空抬头看她。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会客室在十六楼。电梯上行时,她在镜面门板上看见自己的脸——表情比想象中平静,嘴角没有抿紧,眉头也没有皱。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的抽象画,顶灯是暖色的。
和上次一样。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室内空调冷风弥漫。极简的真皮沙发、金属细脚茶几,每一处细节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妄渊还没到。
沈栖月在沙发上坐下,包仍挎在肩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等了大约两分钟,门开了。
妄渊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左手掌心上贴着一块医用敷料。长发披在肩上,脸侧发尾扫过衬衫领口。和上次那身黑色套装不同,今天的她看起来没那么正式,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沈设计师,”妄渊在茶几对面坐下,右腿叠上左腿,身体往后靠进沙发,“瑞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别着急,”妄渊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点着皮面,一下,两下,停下来,“我想当面跟你谈谈,关于端木绯,关于季眠,关于你接下来要做的选择。”
沈栖月的手指攥紧了包带,“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你在意季眠,”妄渊的目光从沈栖月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又移回她的眼睛,“甚至明知上一次见面就不对劲,今天还敢一个人来。”
妄渊站起来,她走到沈栖月面前,低头俯视。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留在这里。”
沈栖月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腿撞上茶几边缘,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妄渊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需要你在我的掌控范围内,直到端木绯和季眠来找你。”
沈栖月的瞳孔收缩。
“你拿我当诱饵。”
“聪明。”妄渊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栖月回头。
段偕正从会客室门口走进来,系着红绳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沈栖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他就像是门口凭空出现,推开门的动作没有任何声响。
他走到沈栖月身后,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扣住她的右肩。沈栖月刚想挣脱,段偕的手指收得更紧,扣在她肩胛骨上的力加大。
“你不能这样。”沈栖月盯着妄渊,胸口起伏着。
妄渊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沈栖月一眼,“省点力气,这栋楼从上到下都是我的人。”她走出会客室,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段偕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塑料扎带,然后把扎带套上她的手腕,收紧。
一阵刺痛感从手腕上传来,沈栖月吸了口气。
“走吧。”他抓住沈栖月被绑住的手腕,往前一带,沈栖月整个人被拽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会议室门口那把椅子空着,茶水间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声传出来。
他们走的是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灯是白光,灯管被焊在一根角铁上,每一级台阶比普通楼梯高出一截。
段偕步子大,沈栖月被他拽着,三步里有两步是踉跄的。
往下走了两层,推开一扇防火门,再下一层。
空气变冷了,墙面从大理石变成混凝土,角落的排水管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垢。
「B3」
铁门开着,段偕把她推进去。
一个大约十五平米的房间,混凝土墙面,墙角堆着那摞印有“办公耗材”字样的旧纸箱。应急灯挂在墙角,电线上的黑胶布翘起一个边角。空气里有灰尘和受潮的纸箱味,还有一股铁锈味,来自墙角那根生锈的排水管。
段偕从墙角拉出一把折叠椅,打开,坐下。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墙角的排水口。
应急灯的白光落在沈栖月脚边,扎带把她的手腕勒得发红,她的五指攥紧,环视周围。
没有其他通路可以逃出去,段偕就坐在那边,她也不敢贸然硬刚。
沈栖月看视线瞟到了墙角的托特包——段偕把它也带下来了,就扔在那堆纸箱旁边。
而段偕坐在椅子上,右腿架在左膝上,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空气。
沈栖月把脸转开,靠墙坐下。
后背贴着混凝土墙,凉意透过夹克的面料,从墙面传上来,贴上她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