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眠睡着后,端木绯从地板上起身。季眠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嘴唇半张,肿起的那边眼皮还在颤动。
确认她呼吸平稳后,端木绯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她把水杯放回茶几时,季眠的眼皮轻微一动。端木绯蹲回原处,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季眠的肩膀。毛毯边缘碰到她的下巴,季眠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季眠的梦来得很快。
先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被扔进一口无底的井。接着,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暗紫色的光,像一根在远处点燃的冥烛。
她朝那道光走去,脚下踩出水声,能感觉到水从鞋面漫上来,低头却看不见水。
然后,她看见了沈栖月。
沈栖月坐在一把铁椅子上,背靠着一面裸砖墙,双手被反铐在椅背,手腕处勒出一道紫痕。她抬着下巴,暗紫色的光落在她虹膜上,瞳孔缩了一圈。
她的嘴角破了,血从破口淌到下唇,干了以后把嘴唇绷出一道裂口。暗紫色的光照上去,血痕是黑的。
季眠朝她跑过去,脚下的水声消失了,地面变成干燥的水泥,每一步都发出结实的嗒嗒声。
沈栖月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她张开嘴,喊了一声什么。但季眠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听觉,什么都没听见。
沈栖月又张开嘴对她喊着,边喊边摇头。季眠看着她的嘴型,辨认了几秒,认出来了。
她喊的是:走。
季眠继续向前跑,在离沈栖月几步远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她伸手推了推,手掌触到某种坚硬、冰凉的东西,应该是一面玻璃。她拍了一下,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
掌心贴在那面透明的墙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另一侧的温度,沈栖月那边的空气更冷。
这时妄渊突然出现了,她从沈栖月身后的砖墙里走出来,脚步无声,深灰色西装敞开,黑色高领毛衣拉到喉结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
她走到沈栖月旁边,对着季眠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了?”
季眠的双手还贴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
“别费劲了,这是你的梦,是我在控制它。你现在暂时醒不过来,也出不去,我们正好可以谈谈。”
妄渊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像在捻什么东西。
铁椅上的沈栖月肩膀抖动,铁链在椅背上发出碰撞声。她的脸朝前倾了倾,又抬起来看向季眠,嘴唇动了动:别信她。
“她不重要,”妄渊说着,走到透明的墙面前,与季眠只隔着那层玻璃般的东西。
季眠能看清她瞳孔里的紫色光晕。那层光在虹膜表面缓慢地扩散,从瞳孔边缘往外推,推到虹膜外圈又退回来。
“重要的是你,我给你一个机会,单独来见我,东郊纺织厂。”
“还有,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告诉端木绯她们,那你可就见不到她了。”她转身走到沈栖月身后,将手搭在椅背上,低头凑近沈栖月耳边说了句什么。
季眠听不见那句话,却看见沈栖月被铐在椅子上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凸起,皮肤绷得发白。
“时间不多了,”妄渊说,“你好好考虑。”
那面透明的墙消失了。
季眠睁开了双眼。
心跳还维持在梦里奔跑的速度,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等那阵眩晕过去。
灯罩内侧那只飞虫已不在原处,挪到了角落,翅膀搭在玻璃表面,不动了。
毛毯仍盖在身上,端木绯不在沙发上,不在茶几旁,不在她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
季眠瞬间撑起身,左眼的淤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牵扯得更痛,眼前一黑。
闭了下眼再睁开,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晰,她伸手摸索茶几,手不小心碰到水杯边缘,杯底在台面上滑了一下,几滴水洒了出来,落在玻璃上。
季眠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她点进通讯录找到沈栖月的名字。
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响了六声。
第七声时,电话自动挂断了。
她又拨了一次,同样的忙音,同样的时长,同样的挂断。
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她的手已经没再抖了,但后背的衣服被汗黏在皮肤上。
第六次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人说话,从听筒里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月月?”
电话突然被挂断,忙音从听筒里传来,持续了三秒,屏幕暗下,通话记录里多了一条“已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