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的手又开始发抖，她碰倒了水杯，水洒在茶几台面上，沿着边缘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端木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怎么了？”

她手里攥着一条抹布，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季眠坐在沙发上，手机还举在耳边，水杯倒在茶几上，水正沿着台面边缘往下滴。

端木绯快步走过来，扶起水杯，用抹布盖住水渍，一只手按住季眠的肩膀。

季眠看向端木绯，瞳孔在颤抖，“月月被抓了。”

“她在梦里告诉我的，她说如果我不去，就再也见不到月月了，”她抬起手，攥住端木绯的袖口，“我打了电话，她接了却不说话……一定是别人接的。”

端木绯把抹布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也搭上季眠的肩，两只手掌分别贴着季眠的两肩。

“慢慢说，她说什么了？”

季眠把梦境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黑暗到沈栖月，从透明的墙到妄渊的要求——单独去，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说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季眠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我告诉你了。”

季眠的眼睛湿润，水光聚在眼角。她攥着端木绯袖口的手越收越紧，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碘伏干了，表皮皱缩。

“你应该告诉我，”端木绯说，“你不说的话，才是被她利用了。”

季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端木绯的锁骨上。

端木绯的体温比她低，锁骨处的皮肤很薄，她能感觉到骨头下方脉搏的跳动，比正常人的频率略慢一些。

“我得去救月月。”

“你不会单独去，我跟你一起。”端木绯握住季眠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掌心贴着季眠的手背，把那只手压回毛毯。季眠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端木绯的食指。

“我需要打个电话，你在这儿等我。”端木绯说着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下摆向后飘起。她打开手机找到倦禾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季眠被妄渊入梦了，”端木绯说，“沈栖月在妄渊手上。”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传来倦禾的声音：“地址。”

“妄渊让季眠去东郊找她，但还不确定沈栖月是不是在那里，到时候我会和季眠一起。”

倦禾只说一句：“到了，定位发给我。”

“好。”端木绯说。

通话结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倦禾那边已经挂断。夜风吹着她的脸，碎发被吹到嘴角，她抬手拨开。

回到客厅，季眠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毛毯仍盖在她腿上，她的目光无聚焦地盯着茶几上未干的水渍。

“她会没事的。”端木绯说。

“我们要怎么救她？”季眠抬起脸，她眼里的水光已经消失，但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红红的痕迹。

端木绯在茶几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曲起腿，手肘搭在膝盖上。

“妄渊是要你，所以只能你去，而我和倦禾会跟在你后面，保持距离，不让她察觉。等到她把沈栖月带出来交换你的时候……我和倦禾同时动手。”

“这需要你走进去，”她顿了顿，目光停在季眠脸上上下游移了一遍，“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可能碰到你的距离内，而我们必须等到最后一刻才能在外面动手。”

季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下巴上还留着干涸的血痕，点头的动作让血痕边缘的皮肤皱起。

“如果她不放月月呢？”季眠问。

“她不放，那就不存在谈判了。”端木绯抽了张纸巾，在还剩小半杯的杯子里蘸了点水，托住季眠的下巴，用湿润的那一角轻按在血痕上。

血痂被浸软了，颜色从深褐变回暗红。她换了张干纸巾，把残留的水迹和血痕一起抹干净。

季眠把膝盖上的毛毯拿开，站了起来。起身的瞬间她晃了一下，抓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然后看向端木绯。

“那我们现在走，她说不会留太多时间。”

端木绯站起身走到季眠面前，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动作很小心，指腹从颧骨淤青旁绕过去。

“你怕不怕？”端木绯问。

“怕。”

“那还去？”

“月月在那里。”季眠转身走向玄关。

她弯腰穿鞋时，试了两次才把鞋提上。端木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弓起来又直起。

季眠直起身按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端木绯跟在她身后，经过茶几时拿起抹布拧了一把，搭在水杯旁边，茶几上留下一圈圈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