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A城东郊,废弃纺织厂。
厂区铁门上的挂锁是新的,锁梁表面却覆着一层暗紫色的哑光,不像漆,也不像锈。
季眠推了一下铁门,门缝里掉下几片锈渣,落在她鞋面上。锁没有锁死,挂在门扣上。她拉开锁梁,铁门向内滑开一条缝,漏出一线白炽灯光。
季眠往回望了一眼。五十米外,路灯照不到的树影下停着一辆深灰色SUV,车灯全关,引擎熄火。挡风玻璃后的座位上没有人影。
她看不到端木绯在哪,但能感觉到有人正看着这个方向。
季眠转回头,走进铁门。
厂区不大,一栋三层的主厂房,外墙砖块被雨水浸得发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仅剩的几块完好的也糊着厚厚一层灰。
厂房旁有一座钢结构水塔,塔身锈成深褐色,底部的阀门接口处有一摊干涸的水渍。空地上堆着几捆废弃钢筋,表面结着露水,在月光下反射出碎银似的光。
妄渊站在水塔下面,穿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西装外套,没有系扣子。
月光从水塔顶端的缺口漏下,照在她肩膀上,将深灰色西装的面料映出一层银白。
“你来了。”妄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季眠在离她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一根横在地上的钢筋挡住了去路,钢筋与地面之间有条半米宽的缝隙,她试图抬脚跨过,但脚抬到一半又落回了原地。
“月月呢?”
妄渊将烟从右手换到左手,抬起右手,朝厂房方向点了点手指。
厂房的侧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段偕,他手里没拿短棍,也没有武器,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拽着什么。
沈栖月被拽了出来,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鞋底擦着地面,走到厂房门口时,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去。
段偕伸手扶住她的肘弯把她拉住,沈栖月站稳后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抬手在被扶过的地方蹭了几下,把布料搓皱了一片。
抬起头的瞬间,季眠才终于看清沈栖月的脸。
沈栖月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有一条从下唇到下巴的血痂,但比季眠在梦里看到的淡了一些。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贴在额前,在夜风中左右晃动。眼神比平时黯淡,眼底有一圈青黑,应该是整夜没合眼。
“你来干什么?”沈栖月也注意到了季眠。
确认沈栖月基本无大碍,季眠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到了,你放她走。”季眠转向妄渊。
“我说过要放她走吗?”妄渊把烟换回右手,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又转了一圈。
“你在梦里说的,”季眠向前迈了一步,跨过那根横在地上的钢筋,“我来,她走。”
妄渊把烟夹到耳后,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向上耸,“梦里的事,梦里算数,现在你醒了,我说的话自然就变了。”
她朝段偕眼神示意,段偕即刻松开沈栖月,向后退了一步,隐入厂房背后,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消失后,沈栖月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沈栖月身上的白T恤前襟蹭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血痕旁边是灰色的灰尘印,右脚踝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出来吧,气息压得不错?”妄渊的视线从季眠身上移开,瞥向空地上的钢筋堆。
钢筋堆后的暗影一闪,端木绯从暗影中走出。
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呈暗色,但厂房侧门透出的白炽灯光扫过时,能看见那一层金色光晕浮了上来,从虹膜内侧往外扩散。
“还有一个,你也不用躲了。”妄渊继续说。
厂房另一侧的围墙下,倦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不急不缓,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斜簪发髻,风吹动她的碎发,在脸侧摇晃。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妄渊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四个,两个普通人类,两个魅魔……你看,端木绯,你身边站着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放下手重新插兜,“你们不敢动手。”
端木绯的视线从妄渊脸上移开,瞥了一眼沈栖月的位置。
沈栖月离妄渊太近了,一旦动手,不管攻击的是妄渊、段偕,还是随便哪块石头……能量余波会先波及她。
她是普通人类,没有防护,没有屏障。如果被魅魔或魇魔的能量余波擦到一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