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尚书侍奉笔墨是分内之事,总令你一人在此倒也不好,从明日起便你们几个内尚书轮班来伺候笔墨吧。”她柔声道,“也令别人分担些许。”
只一瞬,卢衡那点飞扬神色便僵在了脸上。
到底谁也不想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这点僵硬也不过一瞬,卢衡旋即便又笑道:“正是呢,主子殿下平日里劳累,我等才疏学浅,所能为不过主子殿下十中之一,正是该我等通力齐心,才好替主子殿下分忧。”
“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梦麟不再为难卢衡,只笑道,“先掌灯吧,还有些邸报未曾通览。”
紫英还不知宫中几个内尚书已在栖梧宫中暗暗搅起风浪,只一路埋首赶往朱西关。
才到了朱西关,他便匆匆带着人往见“定王。”
此人确是定王无疑。
只是他半张脸显然是教人以烙铁烫过,凹凸不平,紫红结痂,原先那一副出尘相貌已然是毁了。
“定……阿璇……”紫英愣在原地,轻声唤道,“怎么变成这样……”
定王举起袖口忍不住掩了那半张脸,轻声道:“我这副样子……总是不好见人的。”
紫英这才发觉他一直盯着定王瞧十分不妥,赶忙收回了视线看向一边:“无事,我是陛下这次的使者,专来接你回京去。等回了京,便什么都好了。”
“能好什么呢。”定王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甚至有些缥缈,“定妃反了朝廷,我也是谋大逆之人了,五娘于情于理都该赐我一死。”
“不会的。”紫英上前两步,拽了定王手腕拉他坐下,“我与陛下求情,总能保你在京中衣食无忧。你只当是守鳏,再不要与定妃有往来便是。阿璇,你的脸便是最好的脱罪之证。定妃是胁迫你,你不得不从。”
“你跟我回京,阿璇,总有办法的。”
定王看着紫英半晌,忽而笑起来:“你是要当皇后的人了,自然与我是不同的。你满心满眼都想着五娘,你觉得她会护着你,你们是妻夫一体,是不是?”
紫英忽而心下一沉——定王恐怕要说些什么。
没出阁前,他是定王伴读,虽是君臣,私下里却兄弟相称,也一同谈论过未来的婚配与妻主。
如今他成了反贼之婿,又给糟践成了这副模样,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好。
紫英不想听。
“她可能新鲜一两年,等你容貌逝去了便要再寻他人,年轻的漂亮的善解人意的,女人好色,都是如此。你若多说几句,便免不了是一场冷战……五娘心性纯良,大概也只是冷落几日罢了,倒不至于如定妃……但只是冷落几日,你正室的威严也能下堕,看着底下受宠的侍子,也忍不住罚他几下。”
哪用得着过两年,如今宫里便有几个年轻儿郎虎视眈眈。
打头的便是卢衡,一进宫就与他分庭抗礼,来日封了份位,还不要盯着帝嗣生父的位置。
梦麟现下还依靠他也罢了,待来日她厌了,总也是要寻新鲜颜色的。
他可也没比定王好在哪里。
紫英冷冷打断了定王:“你不要说了,我会带你回京,你必须回京,陛下还在京中等着你。”
梦麟此时却是在指导李敏之研墨。
“陛下……这墨总不均匀,臣侍再研一阵可好?”
“你再研一阵这砚台该装不下了。”梦麟往砚池里瞥了一眼,“瞧来你在家中都是书童替你备下这些。”
李敏之“嘿嘿”一笑,忍不住挠了挠头发:“臣侍不过略晓得些经典,也用不到许多笔墨纸砚……是不如主子殿下博学多才。”
梦麟便忍不住叹气。
几个内尚书,偏生还只有卢衡一人合心意,奉的茶预备的点心都是极合时宜的,研墨时也不过瞟一眼便晓得今日该预备焦墨浓墨还是淡墨,膳食经他瞧一眼也能改得妥帖又好克化,瞧她心事重还得提些小把戏供人消遣……若说紫英不在时她得有一人知冷知热的,便该是卢衡。
剩下这几个多少都有些不足之处。
可总不能只叫卢衡。
她与紫英还没有正式成婚,不说在丧期之内,便不是也不好这般正君尚未进门便先宠侧室。
更不提现在还在国丧之内。召内尚书轮班伺候也罢了,专传唤一人难免落个好色把柄,非得是轮班不可。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让魏紫来伺候。”梦麟摆摆手,“去瞧瞧有没有朱西关来的急报,从明日起不用你们这些内尚书轮班了,你们只在六所歇着便是。”
李敏之还想再说,梦麟却实在不耐烦了,“快去。”
“是。”
李敏之这一去,再回来还真带了份急报回来。
“陛下,陛下!”
聒噪。
梦麟再是好脾气也多少有些兜不住了,面色便沉了几分:“什么事?”
“陛下……是朱西关来的急报……”李敏之这下也缩了一下,声音便弱了几分。
朱西关。
梦麟忙道:“快拿来给朕瞧!”
是紫英发来的。
“禀陛下,已验明定王殿下正身启程回京,将尽快抵达京中。定王身遭刑虐业已毁容,望陛下念及手足情谊,以定王殿下破贼有功饶恕殿下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