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准发兵三十日后,紫英带着定王先一步回了京。才将定王安置在京中府邸,他便趁着宫门尚未下钥匆匆赶回宫中。
首先便是来求见梦麟。
“陛下,殿下业已毁容,只怕不宜见人。”
梦麟忙拉着紫英手往内殿去:“先前便听说二哥毁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是……”紫英轻轻顿了一下,“半张脸教定妃以烙铁烫坏了,如今只能以幕篱遮面……臣瞧过了,形容举止均是殿下确凿无疑。”
梦麟失语了片刻。
二哥真的毁容了,且再没有复原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定妃不是借着二哥的名义才举兵么……”
紫英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是举兵之事,是后宅之事……臣不敢多问,未知详细。”
只是从定王只言片语里似乎能推知大约是定王罚了哪个小侍,定妃一气之下以军中审问细作的烙铁烫在他脸上。至于究竟是如何罚了小侍又是如何惹恼了定妃,却是不得而知了。
“紫英哥哥怎么说?”
“臣以为……”紫英觑着梦麟神色低声道,“臣以为若陛下想保殿下无忧,此事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梦麟微微挑眉。
“此事虽是殿下之不幸,却恰巧能证明殿下与定妃早已离心,定妃此番谋逆是早有反心,不过是借了殿下的名义罢了,况且殿下协助我军大破反贼有功,更是殿下心向朝廷之证,陛下正好以此事为信,一方面可保殿下无忧,另一方面也能为朝中左右摇摆的诸位大人做一颗定心丸。”
也就是借此事表态,只要心向朝廷不与定妃多瓜葛,届时清算也能保她们无忧。
“但是京中已抄出不少与定妃来往书信。”
还是李思真上奏,陈同晖带人抄的。
梦麟便往紫英那头落去一眼。
他能想到是自己母亲在京中借此事排除异己么?
紫英却是沉吟片刻轻轻摇头:“……此事多有党同伐异之嫌。陛下不能为人傀儡。”
他最终还是站在法理一侧。
“无论如何抄检,陛下此时对前朝总该以仁德之态怀柔各位大人,甚至是定妃的部将。”紫英轻声道。
梦麟这才收回了视线,缓缓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她们与定妃的往来我心中有数便是,最后总该是在殿上当众烧毁书信,令她们安心办事。”
“正是如此。”紫英颔首,冲着梦麟行了个跪拜大礼,“臣先替定王殿下谢恩。”
定王是必得要活的。
梦麟便不慌不忙扶起紫英笑道:“我早想着,二哥既然不曾参与此事,便该想个什么法子让二哥免去一死,只是我总想着二哥如今只怕心有哀戚,他一直很看重容貌的,紫英哥哥……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二哥住进宫里来?”
紫英一愣。
他原想着定王能逃过一死便很好,到底是罪臣眷属,最好也不过命他出家后移居先帝陵寝为先帝祈冥福。
而梦麟,她想着让定王入宫休养。
她顾念骨肉亲情。
紫英眨了眨眼睛,忽而灵台清明。
他是教定王的哀戚蒙了眼睛,忘了梦麟不是定妃那等不仁不义之徒。
她仍旧是顾念手足情分的。饶过长安公主也是,如今想安置定王也是。
是他不该因为定王之言对她心有疑虑。
“只要陛下想,便没什么不行。”紫英柔声笑道,“定王殿下是陛下亲兄长,陛下想命他住回宫中并没什么难处,臣命人在宫中辟一座清静宫苑就是。”
梦麟却反而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什么都不用顾虑么?虽说此番能与二哥脱罪,到底他是嫁过定妃的……”
“陛下只需令定王出家入道便是。”
出家入道,便不再算是定妃族人,而是方外之人。
方外之人,自然不需为俗世姻亲之罪牵连。
这是古往今来的惯用手法了。
梦麟恍然大悟笑出声来:“好,此事便由紫英哥哥来办,在宫中辟出一方道观,便令二哥入宫修道,名号呢……便说他没赶上母亲丧仪,正好在宫中为母亲诵经祈福。”
“是。”紫英柔声笑道,“臣明日就着手去办。”
“去,尽早将二哥接进来。定妃性子骄横,不知二哥受了多少苦处,让他早些休养才好。”梦麟笑道,又唤来内侍,“摆饭,今日坤宁宫公子也在此用晚膳,你们再去后头加两品菜,往后也都让坤宁宫公子与朕一同用膳。”
“是。”内侍忙应了一声便下去。
还是紫英在宫中时候自在。
梦麟忍不住抓了抓紫英袖口,这话便没思索脱口而出:“还是紫英哥哥好……比那几个内尚书都好……”
紫英才坐稳了,听了这话又是浑身一凛,僵在原地。
她召见过那几个内尚书了。
谁不知道那几个内尚书说是宫官,实际便是来做宫侍的。
而她已召见过了。
紫英脑袋嗡嗡作响,她今日说还是他好,无非是习惯了他侍奉在侧罢了,他比那几个小儿看得懂她心思,能想些计策,她便觉是他最好。
来日呢?
来日她坐稳了皇位,不需要什么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正室了,只需要解语花,他比那几个小儿能长久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