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那几个内尚书”。
总共不过六人,她大约是全召见过了。
卢衡也必然召见过了。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在胸中压下此事。
不能明着与她为此事相争。
他是正室,许多事便不能明着出手,不能落下不容人的罪名。
“看来臣不在宫中,宫人对陛下照顾不周了。”紫英笑道,“明日臣再瞧一瞧陛下衣食住行各项单子就是。总之臣回来了,往后陛下便没什么不适的。”
此事要先找出是谁开了这个头。梦麟是纯良性子,必不会顶着国丧之期召见这几个内尚书。
必定是有人先一步试探而来,开了这个头,梦麟才不得不召见了旁人将此事稀释出去。
“是啊,紫英哥哥总算回宫了,你不在我独个儿看折子总有些不习惯。”
毕竟平日里看折子厌了还能看看他,他不在……卢衡也不错,却也不能日日召他。
梦麟望着紫英,暮色四合,殿中也点起了灯火,柔软的蜜色便也落在紫英脸上,变幻出他眉眼的折线。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又饮下一口茶水。
母亲赐给她的正室,确是最好的那个。
她笑品下一口春茶,却没品出味来。
分明是今年新贡上来的新茶。
她“当啷”一声随意丢了茶盏,却给外头一声高喊唬得一颤。
“陛下!急报!急报!”一个小宫娥捏着鸡毛信急急奔进来,给门槛一跘,一跤跌在门口,“是急报!朱西关送来的!”
是朱西关。
梦麟与紫英对望了一眼。
他才到得京来,前线便已有了新的战报。
算算赵准发兵也有三十余日了,早该到了朱西关前线才是。
梦麟忽觉气血上涌,带着全身血脉在胸中擂响隆隆战鼓。
像是四姐举兵政变那日,她在殿前擂动的大鼓。
血液在她胸中脑中奔腾而过。。
她隐约晓得那军报里是什么。
是结果。
连日的心焦有了结末。从数月前到现在,她一直在等的结果。
梦麟猛然站起来,脚步却定在原地,有些不敢挪动。
“陛下。”紫英轻声唤道,“陛下。”
他轻轻捏了捏梦麟指尖:“听她报上来吧。”
“不,给朕,朕要亲自瞧。”
宫娥一手递上军报,声音却仍旧高亢:“奴已听报信之人讲过,赵太傅在朱西关外大破叛军,朱西关参军罗长文以大漠奇袭生擒定妃,不日将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赢了。
梦麟胸腔里那口气终于长长呼出来。她捏着这一纸军报,指尖忍不住捻起封筒,带着信上鸡毛微微颤动。
“平定了。”她轻声道,“平定了。”
“是!叛军已散了!”小宫娥高声道,“赵太傅已原地重组安西军,将缓几月再回朝!”
她忽而想起来,忙问道:“那……那为定妃写檄文的谋士魏辞因何处?定妃何处?”
“活捉了,两人均在押送京师之内!”
梦麟这才慌忙拆开军报。
没错的。
定妃与其谋士多人已生擒,不日将派先行军押解回京。
梦麟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会见到魏辞因,也会见到定妃。
要问定妃为何刑虐二哥,要问定妃为何举起反旗,要问定妃如今感想如何。
定妃那样高傲自矜之人,如今又作何感想?她忍不住笑起来,战报上说她是中了埋伏遭到生擒,砍卷了身边最后一把兵器,才终于被赵准亲自上阵擒拿而下。
但也终于被上了铁枷,锁进囚车,由先行军看管押往京师。
她终于是手下败将了。
她忍不住勾起双颊,想起来还有定妃的谋士也在一道。
不仅是定妃,她也要见魏辞因。
毕竟此贤遗于野,是朝廷之失,她这般文采,总还另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