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定妃一行的先行军正是罗长文的队伍。
赵准晓得少年天子急着想见见这位立下奇功的小将,便亲自同冯延秀借了这人,命她带着先行军押送人犯回京。
自然了,罗长文这个“叛徒”路上少不得一路被定妃啐。
“娘娘,末将尊您一声娘娘,”罗长文都给磨没了脾气,趁着歇脚的工夫在囚车外头和定妃对着坐下,语气要多沉重有多沉重,“您对当今陛下不满,末将可还是忠于朝廷的,这分明是娘娘自己识人不清。”
“呸!”定妃又是一口吐上去。
还好,没吐着。
罗长文早有预备,坐下之前就目测过距离。
“你就是给萧长璇那个肚脐眼儿底下钻马猴的枕边风一吹就倒罢了!”
乖乖,这话可不兴乱说!
罗长文大惊失色,一步扑上去捂着定妃嘴巴:“娘娘慎言!怎可污了殿下名节!”
她这句话没说完,忽觉手掌一阵钝痛。
原来是定妃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娘娘!”罗长文吃痛,狠命从定妃嘴里把手扯出来,一瞧,已经给她咬得鲜血淋漓了,“娘娘真是……”
属狗的。
当然,她没敢说出口。
就怕定妃又扑上来撕咬。
“呸!”定妃一口血吐出来——当然,是罗长文的血,“萧长璇有什么名节?仗着自己有个当皇帝的娘在府里撵走这个杖杀那个,他自己和底下部将倒有说有笑的,只怕他连‘贞操’俩字儿都不知道怎么下笔吧!”
罗长文赶忙后退一大步——这天上人的秘辛,晓得多了可没她好果子吃!眼见着定妃是败了,定王可还是当今天子的亲哥哥呢,说不得说不得。
她摇摇头走远了,实在不敢再同定妃多说话。这成了家的女人脾气都差,定妃在其中更是佼佼者,她还是赶紧寻了医娘来包手,哎哟这是下死口啊!
待得定妃一行到了京师,梦麟没先瞧定妃,也放了定王交给紫英,自己当先私下召见的却是魏辞因。
那篇檄文她还没忘。
魏辞因此人身材瘦削,一张容长脸上镶了一对细长凤眼,掀起眼皮子瞧人时候很有几分凌厉,只可惜本人睡睡醒醒的,此时坐在椅子上也是一副鬼迷日眼的相。
梦麟便很有些语塞——这就是以赋体骈文写出洋洋千字檄文的天才文士?
看着和街上斗鸡走狗的混子差不多,总觉她马上就能从兜里摸出几粒骰子大喊“开”!
这人给一盆冷水泼醒了,略略抬起眼皮子,眼珠子转了半轮。
又耷拉下眼皮子继续睡了。
玉版便呵斥道:“放肆!陛下面前也敢如此狂放无礼!”
这人这才又张开眼睛。
梦麟却仍在打量她,只道:“你写了檄文。”
“是,我写了檄文。”魏辞因终于张开眼皮子上下打量起梦麟来,却也不打算行礼,只是大剌剌坐在椅子上笑道,“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终究也还是要靠着几个老臣镇压叛乱,也算不得多英明。”
殿内陪侍的主审官当即便要着人打板子:“放肆!”
梦麟一扬手制止了这位刑部给事中,倒也不恼,仍旧是问:“为何是定妃?”
魏辞因闻言瞧了她一眼,旋即大笑:“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罢了,朝廷不留我,我便得有个去处。人学一身文武艺,不卖这家,就得卖那家,卖谁不是卖?”
梦麟沉吟片刻也笑道:“所以卖给朕也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