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内侍搬了个杌子来，便就坐在囚室外头：“元娘，你我妻夫数年，你还是不信我么？”

定妃二话不说，一口啐在定王脸上：“呸！萧长璇，你当老娘不知道？还不是你这么个肚脐底下有蛆虫爬的东西勾引罗长文，连老娘我的粮道都跟人说了，你还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夫？这是你妹妹的地盘，你不用再装成这副样子了！”

定王微微垂下眼帘，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是朝廷的亲王，我不能和你一起谋反。元娘……你我二人成婚数载，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下去：“你还是用些饭吧。”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定妃怒道，“你妹妹要杀要剐都随便她，成王败寇老娘认了，但老娘没空在这听你在这哭哭啼啼地耀武扬威！”

她一面骂，却没有一脚踹开那摞食盒。

定王垂眼看着牢门另一侧，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元娘，是我叫人打死了扶风，可你也烙坏了我的脸，我原想着，总算是扯平了，从此便过日子就是……”

定王絮絮道，没理会定妃脱口而出的浑话：“你为何想反呢？我们在边关，西域那几个小国也平了，总也有许许多多的太平日子，你扣着不许我上京奔丧，是不是那时候就想反了呢？”

定妃这时候才终于没再骂了，只是背对着定王，缓缓道：“这不是你一个男人该知道的。你妹妹今天提走了魏辞因，想来这时候该来看我了。萧长璇，你没了当皇帝的娘，还有当皇帝的妹妹，那张脸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你该走了，不然你妹妹要等着急了。”

定王微微一怔。

“你妹妹早来了，我听见外头说话声音了。”定妃难得语气平静下来，“想来在此见你难免难堪，等你出去呢。”

“元娘……”

定妃还是没看他，只是道：“你该走了。”

定王仍旧在原地看着定妃。

定妃却再也没说一句话。好听的难听的，都没再说了。

他伫立了许久，终于放弃了似的，带着内侍离了天牢。

“陛下，殿下已走了。”狱卒轻手轻脚跑来报道。

“她们说什么了吗？”梦麟慌忙起身，“二哥和定妃？”

狱卒沉吟了片刻，却还是摇头：“除了定妃骂殿下那些浑话便没有了。只是，定妃像是已经知晓了陛下驾临。”

梦麟与魏辞因俱是一愣。

她从哪知道的？

“罢了，”梦麟一挥手，叫魏紫给了些赏钱与那狱卒，“你只买些肉菜回来吃着，朕去见见定妃。”

她走了几步，又同给事中道：“虽说钦犯身侧得有刑部官瞧着，你便离她远些吧。”

“是，臣省得。”给事中低声应道，指了指走道拐角处，“臣会在那头等候陛下，只是陛下……定妃此人乖戾，陛下还请当心。”

“嗯。”梦麟含糊应了一声，抬脚往定妃处去。

“来了。”定妃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好哥哥总算走了。”

看来她都听见了。梦麟不禁暗暗称奇，如此耳力，确是世间罕有。

“朕来了。”梦麟也应道。

定妃嗤笑了一声，掀起眼皮子飞了魏辞因一眼：“还带了个首鼠两端的东西。”

“娘娘……臣就是求个饱饭，这……”

“本妃可没怪你。”定妃笑了一声，“官家禄米是金贵些，投了小皇帝也没什么奇怪——萧梦麟，你来干什么？看我败军之将？饿了好几天，就是这么一副狼狈相，你看了，可以走了。”

梦麟却微微摇头，坐上了方才定王带来的杌子：“朕想问，为何要反。”

“你是定妃，二哥的妻主，先帝将二哥许给你便是要与你联姻，朕既没有削权，也没有调任，只要守在原处便有加封赏赐，为何要反呢？”

她本没有理由才是。

更何况，二哥竟然没有反心。

“萧长瑜。”定妃瞥了梦麟一眼。

四姐的名字。

梦麟一怔，旋即道：“四姐是众目睽睽之下兵变，文武百官也不少殒命当场，朕别无选择。”

“我不是说她死了，我要为她报仇。”定妃又瞧了梦麟一眼，还有些想笑似的，“我是说她死了，京城里就没什么人用了。赵准老了，带着人打过来要时候，密妃勇猛，却孤掌难鸣，你那个打天下的娘死了，却偏偏把皇位传给你这么个月信都没来几年的黄口小儿，还偏偏赶上天灾人祸，这时候不起兵，什么时候起兵？”

梦麟双眼瞪大了，魏辞因却只是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这天下本就是有人觊觎皇位的。

没有皇室血统也要觊觎，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愿意豪赌一把，只是摸清了手里的牌便愿意冒险一试。

只是为了皇位。

“你哥哥是很讨嫌，叫人打死了我最喜欢的小侍，还天天在府里摆他皇子的谱，但那和起兵有什么关系？他是自作多情。”定妃笑道，“皇位就在那，你这个黄口小儿坐得，我有什么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