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送走了陈同晖,绕到后殿里头,发觉魏辞因已清醒了,正大剌剌坐在榻上一口茶来一口糕饼,嘴边还沾了些渣子。
她见了梦麟入殿也没行礼,只问道:“不知陈中书举荐何人?”
看来她已知晓此行目的了。
于是梦麟也没多说,往另一边挨着坐了,自己也拈起一块糕,拿帕子接着咬了一口:“孙振铎,你可识得此人?”
“识得!”魏辞因一摆手,“她治下石州是安西府最富庶的地方啦!不过定妃起兵前她便极力反对,最后被定妃下了牢狱,关在安西都督府里,不知如今怎样了。”
关在府里?
梦麟瞪大眼睛看着魏辞因:“朕听闻她与定妃有姻亲,怎会如此……”
“定妃的性子,认定了要做的事谁拦着都不得好死……”魏辞因摇摇头,“孙振铎当着安西府一众参将带人要拿下定妃,自然没成,定妃又好面子,就给她关起来了。”
她嚼了几口饼,忽而反应过来:“陛下要用她?”
“嗯。”
“可用。”魏辞因不假思索,“陛下,此人可用。”
梦麟这下却是有些惊疑道:“怎么你这么肯定?”
“陛下大约顾及姻亲关系掣肘,只是孙振铎实在是块石头,大约是不会顾及姻亲关系的。”魏辞因笑道,“不过臣想着,陛下也已有决断了。”
梦麟便笑:“瞒不过你,已经安排陈相去拟旨了。”
“哎呀……”魏辞因笑弯了眼睛看向梦麟,“让臣猜猜,陛下与陈中书许了什么?坤宁宫公子的后位?——啊啊啊!”
梦麟已经一脚踩在魏辞因脚背上,踩上去还不解气,又狠狠蹂躏了半天。
“陛下……!”
“叫你多嘴呢!”
“那看来是猜中了……”魏辞因龇牙咧嘴抱着脚躲去了一边,“大婚而已,有什么呢,陛下何必难为情嘛……”
梦麟狠狠剜了她一眼。
“只是眼下还要个合适的由头,将婚期提前。不然母丧要服三年。”梦麟摇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魏辞因也沉下脸来。
“这不是好事,陛下,陛下清理了外患要腾出手来治理朝堂不错,但未免操之过急,在陈中书跟前露了马脚。”
梦麟却只是摇头道:“如今卢侍娘一脉提拔上来,在朝堂上已露踪迹了,不如趁此机会定下后位,再拖延些时日,也让她们自己争斗。”
窗外日光洒进来,在梦麟鼻梁上留下一线白光。
魏辞因愣了愣,半晌才道:“臣有一计……”
陈同晖并未等多久。时不过初夏,丰水河堤工地底下便挖出了一座紫晶石狮子。此物献入京中,当即便有好事之人编排起紫晶石与麒麟是暗指今上与未来皇后,至于这紫晶石狮子,自然是指帝后二人合为一体了。
一时间陈宅门槛踏破,全是来恭贺的同僚,而陈同晖只是笑,对所有人都称病不见。
小皇帝是捧杀。
刘国祯是她的学生,此事纵然不是她陈同晖授意,也不是刘国祯经手,底下人也都要将之看作是她所为——陈相心急要破三年守丧,制造天象迫使天子立后。
这不是好兆头。
她将将叹了口气,便有人来报道:“家主,刘主事拜见。”
“不见,让她回去吧,此事不是我与她二人所能为,当下也只有顺应圣意。”陈同晖沉声道,“该来的事情躲不掉,让她回去吧,只管尽心竭力为圣人办差就是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去外头传话。
“家主,刘主事不愿意走。”
陈同晖一愣,旋即摇摇头无奈道:“那就让她在外头留着吧……她还是太年轻了些。”
刘国祯在门房里头,见侍女来传话,便知晓老师是决计不会开门了,只好道一声:“学生只想与老师说一声,此事非学生所为。”
侍女却只是轻轻摇头:“我家家主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刘主事快回家吧,今儿天不好,怕是晚来有雷雨。”
刘国祯抬头看向门外,确是阴霾密布,远处隐隐有轰隆声,风里头还有浓重的湿意。
天要暴雨了。
“学生知晓了。”她等候许久,终究还是拿起伞退了出去。
忽而间街上白光一闪,只听“轰隆”一声,雨幕便倾盆而下。
今年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