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殿下,该起身了。”
梦麟惊坐起来,锦被滑脱才发觉身侧还有一人。
哦,对,她惊疑片刻想起来,昨日已完婚了。
今日当祭太庙。
她迎了君后,今日当告知太庙列祖列宗。
“起……”她想叫两句紫英,却忽而住了口。
她轻轻伸出手,抚过紫英侧脸。
他皮肉很薄,紧紧贴在脸上,显出颧骨和鼻梁的形状。
“陛下……?”
这一下却是弄醒了紫英,他一睁眼梦麟便猛然缩回手道:“咳咳,无事,起身了,今日要早些去祭庙。”
“嗯。臣服侍陛下更衣。”紫英笑道,掀了帐子去摇铃,“进来伺候梳洗吧。”
祭庙惯来是天子圣献,君后亚献,以示君后照管天子家事的地位。君后身后是内尚书以待选宫侍身份捧上各类祭品,六人成了一列,打头的便是卢衡,再往后才是些外命夫充为男官陪献。
“请殿下受牲。”待紫英上前时,卢衡便第一个捧上祭品。
两人就此对上一眼。
卢衡半抬眼皮,眼神便刀子似的刺在紫英脸上。他略略笑了一声,道:“还请君后当心。”
“这是自然。”紫英接过祭牲笑道,“卢孺人费心了。”
卢衡只是笑了笑,低声道:“还未对殿下道过贺。”
他左手轻轻一翻,立时托盘歪斜,眼看上头的祭牲就要滚落而下!
紫英大惊,他没想过卢衡会在此时以这么直白的手段发难,祭庙出岔子,谁也讨不着好!
他两眼瞪圆了看着卢衡,对方却仍旧是笑,左手藏进衣袖底下:“恭贺君后殿下了。”
“君后当心。”紫英才伸出手去,卢衡身后的赵清迟早已伸手捧住了托盘,“想来这祭牲太重了些,卢孺人不比我等习武粗人,捧不稳也是有的。”
他微微一错身,将将好便把卢衡挡在了身后。梦麟看来便是寻常的卢衡送过祭牲,尔后跟着赵清迟,只是赵清迟急了几分,不过武将家里出来的,性子急些也寻常。
“多谢。”
“殿下何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赵清迟笑道,“是卢孺人心急了些。”
他当是这几日被定王锉磨得多了,便难免迁怒到紫英身上。
紫英没应下这句,只笑了笑,捧上祭牲先往祭坛上去。
是礼官宣祷词的时候了。
“看不出赵尚书心善。”
“今日祭庙,本不是该出错的时候。”赵清迟摇摇头,半推着卢衡让了位置,“卢孺人想必比在下读书多,当知晓这个理。君后殿下已是君后殿下,位置不会动摇。”
况且看陛下意思,后宫诸事均裁决自君后,今日若真惹恼了君后,他暗地里下点什么绊子也未可知。
赵清迟忍不住叹气,卢衡还是太傲,沉不住气些。
谁知卢衡冷笑一声道:“当真么?女人心都是善变的,谁能说准未来如何?”
紫英耳尖微微一动,往后瞥了一眼。
“紫英哥哥?”
“没事。”紫英微笑道,“臣只是想着,几位内尚书虽不好大封,却也该早早定下位份才好。”
这倒是。
梦麟点点头:“是该定下来,总也该安抚他们的家族,紫英哥哥这几日便先拟一个出来吧。”
“是。”紫英颔首微笑,又往后瞥了一眼。
卢衡自负的是才情与美貌,女人爱新鲜的,他年纪轻些,待过些时日便得上位。要压制他,首要便在于控制宫中诸事,让他没有暗算的机会。
紫英笑了笑,待祭庙结了,先同梦麟回了栖梧宫,用过膳,才回到坤宁宫。
当先便召见了李敏之。
李敏之性子还有些天真,进殿后便先跪下道:“尚未贺过殿下,殿下千岁!”
紫英便笑,叫了内侍去扶他:“快起来吧,来用些茶水点心。”
“是,谢殿下!”李敏之高高兴兴往下手坐了,忙笑道,“不知殿下唤在下来所为何事?”
“我想着,”紫英轻声道,“你真的想做陛下侍君么?”
啪。
李敏之手里糕饼掉下来,落到盘子上,碎了。
“殿下何出此言……?”
“并不是什么大事,”紫英温声笑道,“不过是在与陛下商议你们位份之事,不愿勉强你们。”
勉强?
李敏之眨眨眼睛。官宦人家的男儿送进宫是再平常不过之事,李氏又是大族,本就该送个适龄男儿入宫来,只是李仆射刚好挑中了他罢了。
若不做陛下的侍君……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谈不上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