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这个词不知听过多少遍,可偏偏不做准备便总是措手不及——这群嘲臣料想的事情都应验了,四姐手握兵权果然兵变,定妃久不至京中奔丧是为了谋反,朝臣风向不定确是两头押注。
如今魏辞因说皇后必然寒心,也是可以想见之事了。
梦麟轻轻放了茶盏,支开窗子看向外头。
还是等着册封礼之后吧。
待册封礼过了,除李敏之外,其余人等都正式住进了后宫,自然也便有内官一日一次准时来问:
“陛下,今晚可要召哪位公子来?”
梦麟简直给他问怕了,每日到这么时候便要有一人来问此事,她还不得不回答。
“皇后。”她不需怎么想便答道,“去看皇后。”
“是。”内官低着头,却丝毫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
梦麟看他久不退下不由有些恼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可这内官仍旧低着头,过了半晌才笑道:“臣侍听着陛下总也不来瞧臣侍,忍不住想多留一阵呢。”
梦麟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内官跟前,一抬手便捏着他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他仍旧是弯腰的姿势,脸却被迫朝向梦麟。
是卢衡。
梦麟微微收紧了虎口,他便忍不住微微张开口,一双凤眼半垂着,只露出一线眼白,面上还带了点呼吸不畅的殷红,微笑对着梦麟。
“陛下……”
“不知廉耻!”
梦麟给他看得浑身烦躁,一把甩开了手,卢衡的身子便也风筝似的砸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
“陛下……”卢衡才被掐了脖子,声音便也嘶哑,“臣侍自知不守本分,但臣侍只是想见见陛下,如今瞧见了,知晓陛下圣体康健,臣侍这就告退。”
他缓缓从地毯上爬起来,望了梦麟一眼。他本生了一对多情的凤眼,如此含着一汪水望过来便更显出无尽的风情。
他凝眸片刻,忽而对着梦麟一叩首,正了正幞头便又低下头往外退出去。
“臣侍告退。”
“等等!”
成了。
卢衡忍不住微笑起来。成了。
他旋即便收敛了神色,仍旧是一副怯怯却含情的神色望向梦麟。
梦麟摆摆手只望着窗外:“这么出去像什么样子,去后殿更衣吧,朕叫人给你送衣裳首饰来——姚黄,你去贵君宫中,叫他们取了贵君服制来伺候贵君更衣。”
“是。”
姚黄接了旨意出去,梦麟才看向卢衡,却不经意与他对上视线。
他似乎是一直在偷觑她,才对上视线便闪躲开了。
“过来坐吧。”梦麟无奈道,“总守在那也不好。”
“谢陛下,臣侍伺候陛下笔墨。”卢衡轻声笑道,径自便绕到梦麟身后,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清水,三根手指拈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
这下看着又是个乖的了。
梦麟没理会他,提起笔蘸了些朱墨继续批折子。陈同晖大小事都有决断,呈了公文上来,她不过是允与不允两条罢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允的余地,陈同晖大事上总是对的。
她忍不住轻轻叹气,却发觉颈侧也有一丝轻微气息,温热到有些灼人。
她猛然回头,却是卢衡微微弯下腰来磨墨。宫人的青袍圆领恰恰好包裹在他锁骨以上,里头的交领内衫正挡住了往下探寻的目光,只露出一颗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你干什么?”
卢衡这下仿佛受了惊似的,身子跳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是臣侍失仪了,还请陛下恕罪……不,请陛下责罚臣侍!”
他放了墨条,“扑通”跪在梦麟身前,连头也不敢抬一下:“臣侍原只想远远望一眼陛下,可如今有了在陛下身侧的机会,便忍不住想离陛下再近些……臣侍贪心不足,不守宫规,请陛下狠狠责罚臣侍!”
梦麟愣了一下,一时无措,只好将手轻轻落在卢衡头顶,又顺着幞头缓缓落下,抚过侧脸。
卢衡也似是贪恋她手心温度,顺着梦麟动作微微侧过脸,便将将好让自己一张脸落在她手心里。
他蹭在梦麟手心,半仰着脸望向梦麟:“陛下要臣侍做什么,臣侍都心甘情愿,只求陛下不要赶臣侍走。”
梦麟的手顿在卢衡脸侧。
“朕没有要赶你走……”她忍不住轻声道,“你就留在这伺候笔墨茶水……”
卢衡不再退了,反倒是前进一步,两手抓住梦麟那只手蹭在自己脸侧,嘴唇鼻尖便也蹭过她手心,转瞬即逝的柔软刺一样顺着掌心连入胸口,激得梦麟一震:“臣侍自知身份低微比不得君后殿下识大体,臣侍只是一点私心,总想和陛下在一处,随便陛下打发臣侍做什么都好……”
他轻轻依偎上来,靠在梦麟膝上:“陛下,今天不要赶臣侍走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