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梦麟看着跪在两膝之间的男人,神魂都飘荡起来。
他埋首在人膝间,看不见他面上神色,只能瞧见他头上巾帽随着他动作缓缓后移,直至颤颤巍巍挂在发髻上。
“啪”的一声,巾帽又落到地毯上,带着他发髻也一并散开,一头青丝委泻而下,盖住了他那片雪白后颈。
梦麟忽而抖了几抖,一片空白后神魂终于归位。她斜斜倚在靠背上,软绵绵地有些微失神。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不过是一时心软留了卢衡在殿内更衣。
她忽然想起死去多时的王美人——传闻他便是这般法子得了宠。
梦麟往书斋外投去一眼,宫人们早默不作声都退出去了,连卢衡宫中内官也只捧着衣裳首饰候在外头。
书斋里不过她二人而已。
“你起来吧……”梦麟低声道,还掩不住话音里的余韵,“回你宫里去。”
“陛下……”卢衡靠在她膝上抬首,鼻尖还有几滴水渍。
“回去!”梦麟骤然高声道,“自去梳洗干净了回宫去!”
“是。”卢衡不再挣扎,反倒干脆利落跪下来一叩首了,才起身往外退去。
今天到此为止了。
他退到隔扇外,忽而回头向梦麟浅浅投去一眼。
年轻天子面上仍有几分迷茫,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帝后两心并非毫无嫌隙,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他给内官递了一眼,自去后殿梳洗打扮。
今天是不能再见皇后了,梦麟盯着地毯漫无目的地想起来,教他发觉总有几分尴尬。
卢衡哪里不好呢?他有不逊于皇后的人品才情样貌,晋他位份也是为了制衡皇后以便前朝限制陈同晖,既然有此意思,宠幸他也必不可少。
正如魏辞因所说,世事难两全。梦麟重重长叹一声,叫来魏紫道:“备水沐浴更衣,再让魏翰林进宫来。”
魏紫一愣:“这个时辰么?”
“趁着宫门还有些时辰下钥,去叫她来,今儿就住宫里。”
“是。”魏紫应了声退了几步又回头道,“陛下,今日……不处置卢贵君么?”
梦麟轻轻盖住了眼帘,一时无话。
殿里黑压压的,只零星几盏灯火静静侵蚀着灯芯,一屋子人都在看她如何发话。
而梦麟只是沉吟。
“……不必了,”过了许久她才揉着额角缓缓开口,“待他梳洗过了送他回宫去,便当作今日无事发生吧。”
卢衡此事便如此轻拿轻放了,一群内官从他殿里出来,又簇拥着他回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紫英甚至都没往外瞧一眼,只道:“陛下全不处置卢贵君么?”
“……是。”外头值守的内官轻声回道,“陛下让他带着人回宫去了。”
紫英看着桌面,眼神在灯火下晦暗不明。
“……记档了么?”
“记了的。”
他轻轻摩挲起手上戒指:“”那就好。宫中诸事都得有留存才是——陛下现下可是睡下了?”
内官微微摇头:“召了魏翰林进宫伴驾。”
“魏翰林?”
“是,”内官不敢轻慢了紫英,垂着头道,“遣走卢贵君后便命人宣魏翰林了,仆等也不知所为何事。”
别说内侍黄门等不晓得,魏辞因自己也是满头雾水,只好匆忙换了衣裳,让内官领着进了栖梧宫,才一迈过了御门,便见着梦麟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对了南边发呆。
“陛下,天儿眼见着要入冬了,夜里这么坐着只怕要着凉。”魏辞因慌忙行过礼,也不等梦麟来扶她,先问了内官,“没有毛毯什么的给陛下盖上?”
“不妨事……”梦麟摆摆手,叫内官进去,“我是在等你……顺便数星星。”
这可不太对劲。
魏辞因为这话不由得也转身望天——今晚上月黑风高,哪有星星。
她便又将头转了回来:“莫非是谁给陛下气受了么?”
梦麟摇摇头,指指自己身侧一把空椅子:“你也坐。”
魏辞因也只好挨着坐了:“陛下……”
“我今晚上原想着去瞧瞧皇后的。”过了半晌,梦麟才冷不丁开了口,“但还是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