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辞因不敢说话。

“卢贵君先才来过，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见皇后。”

这事啊。

这天子家事，不好多说吧……万一哪天想起来给她砍了呢，她可只求衣食无忧快活一生啊，这等天子近臣的荣华富贵可是要进虎口里求的。魏辞因掂量了半天，实在捺不住那点好奇，低声试探道：“您是……和贵君公子……”

梦麟微微点头。

原来是新婚燕尔的抹不开面子，陛下还是年轻些，还顾着皇后心情。

但这可不是为人臣者该置喙的事。魏辞因脚趾抠地，尴尬得抓耳挠腮，却还是不得不回话：“那……陛下喜爱贵君么？”

天可怜见，她总不能问贵君在床上得劲儿不得劲儿吧！

“放荡。”梦麟道，“他放荡不知分寸。”

……？

那叫争宠，知道分寸的就不往前凑着给皇后上眼药了！

“陛下……”魏辞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

梦麟毕竟还是个好主子，没给魏辞因留下太多揣摩余地，只叹道：“我见他便想起来先帝王美人，多少不喜欢。”

不喜欢不见他就是了呗！魏辞因敢想不敢说，只能嗯嗯啊啊等着看看主子还有没有后文。

有的。

“但他母亲必须提拔起来，才能制衡皇后母亲。”

魏辞因这下总算找到个口子能说话了，忙道：“可这也不是非得宠幸贵君啊？卢侍娘送公子入宫本是为了仕途，指望点枕边风罢了，若能做了未来帝女父更好，但终究也不过是为了前朝的权势，陛下何必本末倒置呢？”

梦麟睁大了眼睛，眼帘缓缓扑闪了一下。

魏辞因说得没错。

权势出于天子，卢衡和他母亲万般讨好也不过是想从她手里得到那点权势。正如狗嗅到肉味，她看出皇帝想打压陈相，便先一步献媚而来。

至于卢衡，不过是她押注的一点本钱，赌一个外戚身份。

是她着了相。

“但是皇后那边……”

“殿下也是男人，哪有不吃味的呢。便是现在不晓得，明日查档也该晓得了。”魏辞因摇摇头，“今日这一遭不过是头回，未来必少不得的。从前定妃宠幸房中几个小侍，便常为此与定王殿下争执，乃至后头……”

后来竟然闹到毁了定王的脸，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陛下只当作没发生过就是了，殿下到底不能为此弑君。”魏辞因有些倦了，腰也渐渐落下去，“陛下要打压陈中书，便必然要伤着殿下。”

“我知道……”梦麟长叹一声，两只手缓缓盖住眼帘，“我只是……”

魏辞因没有再说，梦麟也没说下去。

“罢了，先进殿用些茶水点心。值房给你备下了，晚上你就留在宫里吧。”过了许久梦麟才恢复过来，招手命人来收拾外头东西，“说不得晚间还要叫你。”

“臣可不会唱歌跳舞。”魏辞因顺口笑道，也跟着梦麟进殿，“不过陛下若是想寻些乐子，臣倒很知道些去处。明日沐休，臣便与陛下去作耍一番。”

她就知道魏辞因这人不是只能拿来舞文弄墨的。

譬如现在，她便带着梦麟轻车熟路混进了地下博戏坊。

“这最简单的押大小自不多提，打马弹棋双陆叶子牌这等玩意儿想必宫中也不少人玩，倒是后头空地上的斗鸡赛狗陛下许是没见识过。”

魏辞因在这过夜的时候比在家还多，这的常客伙计多半认得她脸，见着她便笑道：“哟，魏翰林今儿来得可早，这位年轻娘子是家中妹子么？”

“看这小妹不像是会玩的，魏翰林，今儿来两碟糕坐那边看着？”

“看什么呢，来了不下场还有什么意思？给我加个叶子牌的桌，我带着小妹玩两把，叶子牌老娘还没输过！”

帮闲立即哄笑起来，往双陆那边使了个眼色：“哎那边儿的，魏翰林要来玩叶子牌了！今儿也不知道哪个娘子倒霉喽！”

梦麟沉默了半晌总算来了一句：“长姊严厉，不许侧近人赌钱吃酒，我连叶子牌也没玩过。”

“这……”魏辞因一时牙酸，只好扁着嘴道，“长姊如母，先太子也是怕陛下学了一身市井气。”

“哎，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魏辞因你玩不玩啊？！”

已经有人不耐烦了。梦麟抬头看过去，这娘子头发随意绑了个发髻，身上衣衫不甚整洁，手里还拿了块胡饼——看来是常年在赌坊不着家的。

“玩，还是我上，我这个妹子呢坐旁边看。”

“她不会呀？”那娘子看了梦麟一眼，“啧，你牌技不差啊也不教教她，得，看着吧——你在那愣着做甚，还不给这小娘子搬个杌子来？”

这娘子呼了小二一声：“再给我上一壶酒，这胡饼不下酒啊，灶台上还有什么下酒菜么？”

“哎，哎，”小二搬了个杌子来慌忙应道，“都晓得孟娘子要酒吃，灶台上一直备着榨菜酱菜呢，正好就饼吃。”

“正好，弄两碟来。”孟娘子摆摆手先坐上了牌桌，“魏辞因，你今儿都带妹子来了，还不多下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