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今儿下双倍!”魏辞因大笑,“孟敞,你可别输了又瞎叫唤输不起啊!”
“谁跟你叫唤?老娘那是前几日手头紧,今儿才得手了一把,还应付不了你?”孟娘子把一吊钱往牌桌上一拍,“咚”的一声,那一吊钱便顺着绳子散成了一个环,“敢不敢陪啊?”
魏辞因只微笑摇头,往自己腰上摸过去。
她还没摸着钱袋子,却忽地被梦麟按住了。
“陛下……?”魏辞因压低了声音,“咱们这逃了也不大好,多少得打一圈……”
“我不是这个意思。”梦麟也微微摇头,转而从自己腰上拽了荷包下来,从里头摸了点什么,也原样拍在牌桌上,“魏……魏辞因今天的赌资我替她出。”
这东西不大,被梦麟手掌按了个严实。众人凑头去瞧却什么都瞧不见,便笑道:“魏翰林是御前红人,不差这点小钱,妹妹你便不要与她钱财了。”
“今天便当作是我上桌,只不过我不晓得规矩,让魏辞因代劳罢了。”梦麟手掌拿开,众人这才瞧清楚了她的“赌资”。
是两粒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圆润的南海珠,在赌坊微暗灯火下发出莹莹光彩。
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了。
“这……”别说在场三教九流,连魏辞因也瞪大了眼睛,低声与梦麟道,“这也太多了,她们谁也接不下啊……”
梦麟也瞪着那两粒珠子,半晌才缓过神来,与魏辞因小声道:“我也没想到……姚黄给我装的,我以为这是两粒碎银……荷包里除了这几颗珠子就只有金子了……”
没有零钱!
“这……陛下莫慌,臣替陛下赢回来就是。”魏辞因转头便笑,“我这妹子不要你下同样的注,只要我今儿放手把东西都赢下来就是了。”
好大的口气!
孟娘子听着她这话便来气:“魏辞因,你从来也不是逢赌必赢,这珠子你能保住就算你今天运道好,老娘没见过这么好的珠子,今儿是要定了!”
她才说罢,荷官早上来,当着所有人面洗牌叠牌码牌,将一摞叶子牌叠好了便一抬手道:“二位请。”
魏辞因、孟娘子与荷官便开始轮流摸牌,将牌摸成了四份——魏辞因与孟娘子手里各一份,桌上一份明牌,还剩下一摞备用牌。
“请二位掷骰子。”荷官又是一声,魏辞因与孟娘子便分别抓起一个骰盅。
骰盅里头传来几声清脆撞击,是两人摇盅,又扽在桌面上。
“请二位开盅。”
盅盖开,魏辞因点数大,荷官便道:“魏翰林先请。”
于是魏辞因率先打出一张牌,与牌桌上一张牌配到一处笑道:“对不住了孟娘子,这牌我先要了。”
她将这两张牌并排放到一边,又从备用牌里摸了一张,塞回手里。
“常说新手火旺,你今儿是带了个新手来,给你带运气了。”孟娘子笑了一声,也排出一张牌,这张牌却没什么能配对的,只好丢在桌面上。
梦麟瞧了一阵,不由问道:“这般手里一直有牌,到底怎么算赢呢?”
“哎哟娘子看来是真不会,”一个看客便笑道,“这叶子牌有两种玩法,比大小和配花色,魏翰林惯来玩配花色的,配了花色,待山牌都摸尽了,谁配的花色点数合大便算谁赢。这玩法要算牌,魏翰林是算牌高手。”
魏辞因在一边听着了便笑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那你今儿也必输无疑了,我手上牌也不赖!”
“你少在这跟我使诈唬人,孟敞,你老娘我不是没根骨的,你唬两句就屁滚尿流了。”
这两人嘴上互不饶人,手上倒是一点没耽搁,出牌摸牌看牌配牌一条龙下来,没几回合山牌就不剩下多少了。
梦麟看着魏辞因手边那一溜摆好的牌,便忍不住与先前看客问道:“这点数现在谁多啊……”
“魏翰林牌少,但胜在花色配得好,孟娘子那边一直在阻挠魏翰林配牌,看着是魏翰林赢面大。”
“我就说了,不做没把握的事,今儿这两颗珠子我是留定了。”
孟娘子听她还有闲心关心场外,早忍不住敲起桌子来:“魏辞因你几只耳朵啊?你妹子和别人聊天碍着你了?该你出牌了!”
“我看你是要输了心里着急吧!”魏辞因好笑,“我说话又不耽搁看牌的,孟敞,一局叶子牌输了就输了,不丢人。”
“谁不……”
孟娘子还没说完,便见着一个小二从外头匆匆忙忙奔进来大喊:“孟大!你妹妹来抓你了,快跑吧!”
孟娘子“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外头早有一声大喝:“我叫你拿钱出门买几尺布又不回来了,原来是又到这地方来撒钱了是吧!今儿你那手别想要了!”
“哎哟,阿攸!魏辞因算你火旺,老娘不争这把输赢了!”
孟娘子抓起那吊钱,东张西望两下,便迅速从人群里找着一条路,快速冲出去。
可惜。
“你还想跑?!”
一个年轻娘子拎着把斧子,正在分开的人群外候着,正与孟娘子正面遇上。
“咱们上次说什么来着?”
“这……阿攸……”孟娘子慌忙陪笑,“今天这不是遇到魏翰林……”
谁知这拎着斧子的娘子笑了一声,反往牌桌这边迎过来:“那正好,你的手不要了,她的也一起砍了。”
“哎!不是,砍我的做什么,我就是寻常来这的,我可不欠债!”魏辞因也站起来,“这位娘子,咱们得讲点道理啊……”
这娘子没说话,提起斧子在手上比了比。
看来是要和斧子讲道理。
魏辞因赶忙后退了一步,看客们倒也仁义,硬是分开一条小道给魏辞因容身。
魏辞因找了条路便要拉着梦麟逃跑。
“这位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