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街上人流如织，吆喝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几个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卖鲜花果子小玩意儿的贩子哼着歌儿晃晃悠悠踱过去。

出了国丧，京城又恢复了从前的繁华热闹，皇城里的权力之争与百姓的关系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您还在夺权呢，陈中书、崔侍中、李仆射是先帝旧人，陈中书虽因皇后支持陛下，可陛下却不想陈中书在朝上独大，扶持了卢侍娘与陈中书打擂台；崔侍中与李仆射到底与陛下不亲，偏偏一个是不苟言笑，一个是滑不溜手，陛下在她们手里占不到便宜；如今朝中诸事只托在陈中书一人手里，虽则陈中书为官施政还算不错，陛下却不想过受人掣肘的日子。”

魏辞因笑了笑，却没说什么主张，只道：“陛下权位尚且不稳，谈何施政与民生问题？不如先坐稳了江山再说其他吧。”

她这个皇位先天不足。她不像长姊是多年储君自有一套班贰，也不如三姐四姐早早出阁有自己的幕僚。在母亲驾崩之前，她不过是个长在深宫空有头衔的帝女，莫说前朝，哪怕是母亲后宫的事都与她无关。

况且急提大婚与册封之事，早已将打压陈相的态度摆到了明面上。陈同晖必然要有所防备。

“你有什么良策么？”

魏辞因不假思索道：“其实陈中书权欲虽重，办事却不错，陛下完全可以全权交托陈尚书当个甩手天子，朝廷一样能转，也不会转得太差，陛下只消盘算什么时候与皇后殿下育上一位帝女，定下储君后便是长长久久的风流快活，人一辈子很快就能过去的。”

她笑道：“这也不失为一种解法。”

梦麟白了魏辞因一眼：“我若是为了富贵闲人的日子，何必冒险夺位？”

魏辞因一挑眉笑了一声：“哦，原来陛下这位子真是夺来的。”

她这会子又不怕死了，满嘴胡话。

“……遗诏上确是朕的名字。”

两人就这么说着在坊市间穿行，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城西南，吵嚷声一下便消失了。

梦麟给这骤然的寂静惊醒了，忍不住抬头张望起来。

这里是平民聚居的地方，她还从未来过。

“哦，没注意，走到臣家里了。”魏辞因笑道，“臣家中许有些茶水，陛下……还是不用的好。”

她想了想道：“臣两日不着家，这会子连热水都没有，茶水也该酸倒了，陛下圣体金贵，不用的好——倒是这附近有家饭馆，招待来往旅人的，价钱不贵，吃食也算得洁净。”

只看娇生惯养的少年天子能不能受得住这下寻常人家的东西。

“也好。”梦麟轻声道，“你常去么？”

魏辞因点头：“正是啊，臣孑然一身，家中无人打理也不便开火，若非上值日子吃食便上这路边摊子寻些，胡饼也可汤饼也可，至于肉羹小菜，多使些银钱也是寻得见的。”

“你……”梦麟欲言又止。

这也太不讲究了，哪里有翰林学士的样子！

魏辞因看梦麟这样不由好笑，这就是娇生惯养得多了，想不出寻常百姓过什么日子，待会儿真上了摊子还有她惊的。

没等多久，魏辞因这预料便成了现实。

“好咸！”梦麟才含了一口羊汤便忍不住吐出来，“怎么会这么咸！”

齁得人喉咙都发麻发疼了！

魏辞因倒是左一勺汤右一口胡饼吃得优哉游哉：“南城里头来这摊子买吃食的干的都是出卖力气的活，没盐她们吃不出味儿来的。您惯来在宫中养着，自然吃不惯这贱民口味。”

梦麟忍不住幽怨地剜了她一眼——这显然就是故意要看她的反应嘛！

“好啦，掌柜的，给这位娘子加些水来。”魏辞因招呼道，“娘子不爱吃咸的。”

“哎哟我就说嘛，看娘子穿戴不像是咱们南城里住的，怎么偏要吃咱们家这下脚料熬的汤呢。”掌柜娘子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把手心里羊油揩干净了才走过来笑道，“我给娘子拿些清水来兑了便好些，没法子，咱们不像读过书的官人，只能靠一把子力气过活，没盐吃便没力气。”

“不，没事……”梦麟拦住掌柜娘子，微微摇头，“我能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