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不能的，皇后明日瞧见……检查后宫彤史本就是皇后份内之责。

她忽而长长舒出一口气，不要再想皇后了，放下皇后，要独揽大权她本就应该放下皇后才是。

一宵事毕，梦麟总算教卢衡伺候着歇下。

她这一晚上是累着了，连就寝都是卢衡抱着入的帐，眼睛都没力气睁开。卢衡看着她这样子不由替她理顺了鬓发，自己翻身仰面而眠。

帝后有了嫌隙，今晚陛下又宿在他宫里，想必明日陈紫英面上不会好看——可那又怎样呢，他不过是完成了一个贵君的分内之事。

他们这些高门家的儿郎，生来便是要做家族联姻的工具为家族谋利益的，他卢衡自小学的便是如何讨好妻主，如何执掌家业，从前先太子还在时卢氏一族甚至谋算过将他塞进先太子的东宫，只是后来变故陡生，母亲才抓住了机会让他来侍奉陛下罢了——难道陈紫英便是与陛下两情相悦才成的这个婚么？他不过是得了先帝青眼才占得先机。

卢衡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再看时便发觉已一觉睡到了卯时。

天子要起身上朝，他也该去面见皇后。

不出所料，皇后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虽则他尽力以水粉遮掩了面上憔悴，可在他这个位子照样能看见皇后眼下淡淡的乌青。

他竟失眠了一整夜。

卢衡忽而觉得好笑，皇后要维持正室体面，却又忍不住拈酸焦躁，活脱脱一个伪君子。

他忍不住笑道：“臣侍见殿下气色不佳，想起来臣侍入宫时母亲赠予了一盒山参，晚些时候便送来与殿下补补身子。”

皇后瞥了他一眼，转瞬便挂起了与平素一般无二的微笑：“贵君有心，本宫心领了，这等贵重物不知何时便要来，贵君自己留着便好——你们也该如贵君般多预备着，说不准陛下来日便去你们宫中了。”

余下几人对了个眼神，按着规矩起身谢过皇后嘱咐，坐下后便听得皇后笑道：“昨日是贵君侍寝的大喜日子，本宫听闻贵君平日爱好弓马，这幅百骏图是本宫入宫前所藏，便正好赠予贵君为贺礼。”

他说罢，后头侍书便令了个小内官捧了个锦盒出来。

一幅画。

卢衡微微蹙眉，皇后会在这画里动手脚么？应当不至于，这有些过于显眼了。

“谢殿下赏。”卢衡站起来不紧不慢行了一礼，“侍奉陛下是臣侍分内之事，受殿下厚赏，臣侍实在愧不敢当。”

他这一礼才行过了，便听得殿内一声轻蔑：“装什么样子，公子这一两日恩宠如何越得过殿下去？”

这话一出，室内登时沉寂。

紫英瞥了这说话人一眼，没做声。

是黄容华。卢衡回想了片刻，依稀记得他名作“霜寒”。没想到这人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竟然是这么个臭脾气。

卢衡心头一阵火起，要是皇后或者赵清迟发作也罢了，黄霜寒算什么东西，便忍不住回嘴道：“臣侍是否真心自有殿下明鉴，倒是你以下犯上，该罚。”

“处罚宫侍却也轮不上贵君吧，”紫英这时候才终于发话了，却是顺着黄霜寒往下道，“黄容华是该罚抄五遍宫规，贵君在堂上出言不逊，也该罚抄。”

卢衡看了紫英一眼，紫英不动声色，只是望着堂下：“你们身在宫中侍奉陛下，也该勤勉修行，而非总盯着旁人的恩宠。”

“……是。”众人一道起身应了，卢衡才不情不愿应下这五遍宫规，等着紫英摆摆手教他们如何退了，便率先带着人出了坤宁宫。

这五遍宫规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抄得人手腕酸痛才算作罢。没想到皇后暗的没来一招却是直接明着罚抄，明面上的他可斗不过皇后，尊卑摆在那呢！

卢衡忍不住甩了甩手腕，便溅了两滴墨在纸上，染污了字迹。

“哎呀，这几笔污了又要重写了。”卢衡身边的珞珈忍不住骂道，“公子，殿下分明是容不下您，才找个由头磨人呢，以下犯上的是黄容华又不是您。”

“你闭嘴。”卢衡骂了这小侍一句，“宫里是能乱说话的么？污了便重抄，总不能给陈紫英再治我罪的机会。他是皇后，罚个侍君天经地义，我就只能受着。”

谁叫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是他。卢衡恨恨，将这一张纸撤了，又重新抄起宫规来。

“明日这五遍宫规你理顺了再给皇后，别教他挑出错儿来。”卢衡道，“还有，你今晚上去太医院要些跌打肿痛的药油，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抄书伤了手腕，要揉一揉才好，最好多教几人晓得。”